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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自己的仙四文 慕容紫英X雲天河
大概是這幾年寫的最認真的一部文了
雖然已經變成龜速連載中

 

【情響百年迴】(七)


第七章、契機




嘶的一聲,伴隨著一點燃燒的氣味,是火光點起來了。夕陽餘暉一轉眼就消失了,紫槐夏被村子裡的人找了去,剩下三個人進到屋子裡談後續的事情,沒寒暄幾句,納蘭甫聰從懷裡拿出了老人轉交的東西。

「甚麼?」聽到了無法辨識的聲音,雲天河直覺的詢問了。
「余老先生希望我轉交給你們的。」
「我知道了。」慕容紫英對著納蘭甫聰點了點頭,又向著看不見的雲天河說了一句,「應該是信。」

慕容紫英很直接的就打開了黃油紙包著的東西,裡頭有著一封信和一本泛黃到好像輕輕一拉就會破損的小冊。他將小冊子連著黃紙放在桌上,翻開了折的相當整齊的信,上頭慢慢字跡顯得歪斜扭曲就像孩子寫的,應該是那女孩的字。

──
劍仙,對於您的幫助,敝人跟孫女都感到非常的感激,說實話敝人並不奢望能得到全部的藥材,早就準備好若能得到其一便將您要的東西奉上,說來慚愧,那據說是紀錄古鑄劍之法的書冊,就附在這封信的下頭,如您所見,上頭所使用的文字已經不是現在所使用的文字,我也無法閱讀不能得知裡頭的確切內容,這種東西也許對於您來說並沒有一點幫助,拿著這樣的東西與您談條件是非常卑鄙之事,雖然並不期待但請原諒一個救人心切的古稀老人的自私行為。 
余某人叩首拜上
──

看著那破損的小冊子,上頭像各種扭曲的蛇一樣的文字,讓慕容紫英皺起了眉,一旁的納蘭甫聰馬上注意到他這樣的神情。

「怎麼了?」
「嗯?發生甚麼事了?」感覺到氣氛有甚麼不對勁的雲天河也跟著問。
「後面附的這本古冊上頭的字,似乎是很久以前所使用的文字,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能夠解讀出來。」慕容紫英避重就輕的討論起古冊裡的內容,將手裡的信收了起來,並不打算讓人看見這封信的內容。
「咦?現在是不能用的意思嗎?」
「是什麼樣的文字呢?師傅,可否請讓弟子一觀?」
「嗯。」

納蘭甫聰從他的手中接過小冊子,那上頭的文字的確相當奇特,上頭雖然附上少量的圖解,但因年代久遠而且顯然並沒有被細心照顧的緣故,顯得非常模糊,僅僅看的出來有類似鑄劍爐的圖案。

「這些字……真像是一條條彎曲的蛇。」
「在我們找出能解讀這本書的人之前,看來這本冊子是暫時沒什麼用處了。」慕容紫英的聲音很平穩絲毫沒有任何情緒,「至於最後一項藥引,等紫姑娘完成之後,你就順道送去吧。」
納蘭甫聰看著表情淡然的慕容紫英和雲天河,曾帶著點失落卻很快的就調適過來,不知為何讓他感覺有點不能適應,「……是。弟子知道了。」
「唔。」輕吟了一聲,雲天河抓了抓頭。
「怎麼了?」
「沒甚麼,雖然小葵的事可能又要隔一段時間了,但藥引能送去還是很好。我是這麼覺得啦……」
「嗯。」

一個刻意的推門的聲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知是剛好有是或是刻意避開的紫槐夏,剛好在這時候回來了,可能是正好在大家都有些沉默的狀況下,所以她雖然是很直接的進來,卻有些尷尬的氣氛。

「欸?怎麼了?」紫槐夏馬上發現了空氣裡的不對勁。
「沒、」納蘭甫聰下意識地想拒絕,卻馬上被同時出聲的另一個人壓了過去。感覺到並非自己說話的場合於是掩住了口。
「我們手裡有本讀不出來的書。」雲天河很自然的把狀況說了出來,絲毫不打算隱藏。
「讀不出來?」
「像蛇一樣的文字。」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慕容紫英說話的聲音不免得有些冷淡。
「蛇?」微微一笑,紫槐夏的反應在聽到那句話似乎有些意外的感覺,「可以借我看看嗎?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好奇。」
「請。」沉默了三秒,慕容紫英把才收到紙包裡的小冊子拿出來。
「這是……」翻動了裡頭的書頁,紫槐夏表情反倒有些認真,然後輕笑說道。「我應該可以幫上一點忙了。」
「咦?甚麼意思?」聽不出話裡的意思,雲天河伸手拉了拉慕容紫英的衣擺。
「意思是你看的懂嗎?」慕容紫英沒有馬上回答身旁的雲天河,反而反問了紫槐夏。
「不需要這樣懷疑我吧。這本書跟一種劍的鑄法有關吧?」搖了搖那本有點快散了的書,然後看到某兩個瞬間變了臉色的男人停住了擺動的手。「欸、別這麼緊張嘛!這有這麼重要?」
「紫姑娘,你真的能讀出來?」
「嗯?不能『讀』出來,但是『看』的懂。雖然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反正你們也在等藥引,這點時間其實也沒甚麼差吧。」

那話裡的弦外之音,不外就是想再多留他們一段時間。她的意圖昭然若是,雖然納蘭甫聰不明白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事,但對慕容紫英現在的狀況下並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反而輕輕皺眉的反應有些不解。

「那就麻煩你了。」沉思了幾秒,慕容紫英轉頭看了眼沒有在狀況內的雲天河,想到了前不久自己所做的動作,心頭微微震盪。轉過頭,那直視的黑眸傳達了另一個回應。
「拭目以待吧。」嘴角一勾。「煉毒凰枝再過個一週就可以進入最後階段了,這段時間我也想找時間給天河的眼做一下檢查。」

雲天河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甚麼時候說道這個話題,突然之間切進這個話題,讓他愣住了。“你眼睛部位的靈魂被極強的力量燒開……上面還留下了痕跡還有阻止復原的詛咒……”
谷還雁的話瞬間像道光般的從黑暗的眼前閃出來。

慕容紫英不意外雲天河會疑惑所以並沒有很在意他那瞬間的異樣,「嗯。就這麼做吧。」
「……」
「怎麼了?雲師叔。」
「不、沒事。」雲天河不太能掩藏自己的想法,就只是不自然的笑了笑。



夜半,慕容紫英取了水回到了房間,才開門就看見了雲天河正把那一身皮毛的外衣脫掉,露出了大半的背部,非常直擊感官的肌肉線條。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人的裸身,今天卻總覺得不知為何的心非常浮躁。

「紫英?怎麼了嗎?」早已聽到紫英踏進門的聲音,卻不知為何遲遲沒聽見他再走近的聲音。
「呃、咳……沒事。」

沒有人能看到,那在月光與燈光的映照下泛起紅潮的肌膚,和那雪白的長髮造成了如何的鮮明對比,呼吸也比平常更加的急促,只是這一切,那最應該看到的人,卻看不到。
這不知該算是好還是壞。

「……我把水先放在這裡,我出去一下。」
「咦?好。」

意識到其實並不是房間悶熱,慕容紫英可以算是踏著稍微急促的步伐離開了房間,才走出來微冷的風輕吹臉上,雪白的髮絲都像沾上了熱氣一般。都活了這麼久還是有像毛頭小子的反應,僅僅只是一次內心的動搖,就能讓他將近快百年來習慣、克制的一切嗑碰出了個缺角。再也難以修補到過去……

「但,不是現在……還不是現在。」深吸了口氣,他轉身回到屋內。



房間裡,放在劍匣裡的龍葵,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劍身不斷的震動著,那是來自她牽絆的那個人的氣息,從遙遠的輪迴之河中,閃過的一瞬間氣息。而這份震撼,讓那凝聚在劍上的兩道劍光越來越清楚的分割。一瞬間,那晶亮的劍身閃過一個與龍葵相似表情卻完全不同的人影。



叩叩、紫槐夏的木窗上輕敲的聲音傳進了裡頭,伴隨著的是一位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那輕敲的聲音並不能讓紫槐夏起身,但那似乎是熟悉之人的笑聲,卻讓紫槐夏睜開了眼,緩慢的走到窗前推開了窗,外頭是那個身穿紫衣的女子。

「妳這孩子,終於知道要回來了?」
「嘿嘿,竟然沒生氣,看來村子裡的傳言是真的,你喜歡上某個外來者了。」紫衣女子趴在窗檻上輕笑著,「是哪一個、哪一個?」
「你唷,是根本沒興趣吧。」一個彈指輕輕地彈在她的額頭上。「公主大人。」
「疼、是沒興趣啊。」雖然臉上笑著,眼裡卻有些不悅,「我不喜歡你真的喜歡上誰,得到女媧之血的你,動情之後是會慢慢老去的。我希望你能陪我久一點……我不認為,有任何的人值得你愛。啊、除了我之外……」

紫衣少女用著天真的口吻,不自覺得講出了許多任性又殘酷的話語。紫槐夏僅僅是摸了摸她的頭,帶著溫和柔軟的眼神……

「妳啊,以後要是愛上某個人也這麼偏執的話,是會很辛苦的。」
「我才不會愛上誰呢。而且,我不明白你怎麼會突然喜歡那些外來的人……」滿滿的不悅爬在臉上,然後又調皮的笑了起來。
「還是這麼孩子氣啊你。」收回了手,手肘撐在窗檻上捧著臉與女子對視,「喜歡上某個人,其實很難說甚麼理由吧。就是看到一個讓自己很想擁有的人,然後親近這個人。就現在,只是這樣而已……」
「嗯嗯……不懂!」隨意的點點頭,紫衣女子誇張的往後一跳退開了身子。「聖姑姐姐,那我先走囉!」
「去吧。別胡鬧……」
「我盡量!」搖晃手上的銀飾,紫衣女子蹦蹦跳跳的消失在樹林裡。

對著那已經消失的身影,搖了搖頭,只穿了一件單衣的紫槐夏打了個哈欠,然後順手將窗子給關上。



這時的蜀山上壟罩著一片灰黯的氣息,其中紫光、雷電交錯……妖界入口的氣息已到了勢成水火之際,原來覆蓋其上的舊封印已然斑剝崩裂,在外頭圍成一圈守陣的是蜀山派的五位長老們,上頭正御劍飛行的都是頗有修為的蜀山弟子,將所有妖魔都一一斬殺。

「不好!」

就在這時泛著紫光的通道驀地閃出一道強而有力的光芒,瞬間瓦解了五位長老的封印,破天而去!就在這突如其來的瞬間,沒有讓他們有多餘的時間思考,通道內湧起了一陣陣的力量!

「先結陣!」其中一人這麼喊著,「眾人待命!」
「現在當務之急是守好這個結界!」
「「是!──」」

五位長老雖用盡全力快速的補起方才被破的封印,但裡頭向外衝出的速度更是快,就在衝出的一瞬之間,一道劍光凌空射入,同時封印完成!
抬起頭,就見到一群身穿的碧藍衣飾的修仙同道破空而來。

「吾輩為瓊華門下,掌門為履行與貴派合作之約,特先來此協助蜀山的各位。」
「來的正好。這時正需用人之際!」

就在這一頭正為了鎖妖塔之事風風火火,遠處的苗疆也不太平靜,白苗族與南邵國的戰事總是一觸即發的氣氛,但身在桃花谷的慕容紫英與雲天河倒是對這些事一無所知。這幾日,紫槐夏找了一位白苗族裡的老人將那破爛的小黃冊做註譯,她本身倒是常常半天不見蹤影,不然就是跟在雲天河的身邊。

「……師傅,這樣好嗎?」

納蘭甫聰與慕容紫英拿著已註解出來的部分進行研究,前三章的文章偏向材質跟煉製的法門,單看這些並不能確定這些跟鑄劍有沒有直接的關係,但畢竟得在此逗留一段時間,兩人於是便交換了心得。看著窗外雲天河與紫槐夏越顯親暱的舉動,他回頭看著正埋首文字中的慕容紫英,明明兩人似乎與過往更加地親暱,但卻顯得迴避的厲害……

「你說甚麼?」
「我……沒甚麼。」望了一眼那平靜無波的眼,納蘭甫聰垂下了眼回到冊子上。
「嗯,看來這三章的重點就是這個龍精石了。」
「煉製這東西似乎相當麻煩……不知道是甚麼樣的作用,既可以融入五行仙氣、但似乎又可以跟妖魔之氣融合。」
「這麼說來,應該是一種可以轉化屬性或是力量的介質吧。」
「是啊……」

眼一抬,窗外的景色就映入了眼,那湊在一起的姿態自然也不會漏掉,胸口深處總有些沉沉的滋味,有些東西翻開了之後,就再難遮掩。這一路所發生的事情,比那百年的歲月還來的漫長難熬。那甚麼也看不見的那人,正側著身子聽著……闔起的眼,他始終記得那黑白分明帶著亮光的烏瞳,那走神不過微微的幾秒……短到連身旁的人都不見得能知曉。

「咦?似乎有人來了?」抬起頭的納蘭甫聰並沒有看到慕容紫英望向窗外的一幕,倒是看到了外頭的騷動。
「嗯?」

看過去,就見到兩三個白苗女子捧著個小瓶,裡頭似乎裝著很珍貴的東西,連紫槐夏接過手都顯得慎重,雙手握緊了瓶身,轉頭跟雲天河說了些話,然後轉身進了另一頭專門煉藥的房間。而那三個女子嘰嘰喳喳的笑了起來,連遠處的這裡都可以聽到那笑聲,雲天河倒是看上去有些不太清楚狀況,下意識的抓著頭髮。

「她們在說些什麼……咦?」在納蘭甫聰瞇著眼看著的時候,旁邊極輕微的風聲和碰撞聲,轉過頭,慕容紫英已經移身到門邊,但也只一眼,那人就像腳下踩著輕風般只剩背影……



雲天河面對著三個似乎在笑的女子好似在說自己,卻又聽不懂,正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後頭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而笑聲在那瞬間同時停住。雖年輕,畢竟是白族的女戰士,那空氣瞬間的變化讓三個姑娘已不自覺得手擺在武器上,差一絲就要拔出護身,定睛一看才看到一位氣勢極強的俊俏男人。

「紫英……?」微微側臉。
「三位姑娘,請問有何事嗎?」聲音明顯冷降了幾度,慕容紫英一手扶著雲天河的肩膀,眼卻冷冷盯著眼前年輕的姑娘們。

見到來人並沒有殺意,三個姑娘眨了眨眼用聽不懂的語言與飛快交談著,就在這時旁邊煉丹屋子傳來門打開的聲音,轉過頭令人害羞的景象出現在眼前,走出來的紫槐夏僅僅用黑布遮住重點部位,結實卻纖細的小腿、扎實的雪白臂膀和其他平時不會見到的景致。不過可惜的是現場除了剛走出來的納蘭甫聰愣住之外,其他人到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雖說雲天河看不見,但即便他看見也許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妳們三個小丫頭還不趕快回去,這裡用不著妳們了。」
「「是、聖姑!」」望了望慕容紫英和雲天河,三個人便退了幾步往村落的方向離去。
「你們三個,去屋子裡等一回吧。都別站在外頭了。」
「……我先進去了。」納蘭甫聰很快的就回過神,望了眼慕容紫英便往屋裡退。
「啊?我知道了!」雖然這麼說,他卻無法辨認四周的揮舞著雙手試圖抓住些甚麼依憑。「呃……」
「走吧。」慕容紫英很自然的握住他揮舞在半空的手。
「嗯!」

回頭看了眼,雲天河滿是掩不住的開心,是這麼自然又純真。就像個孩子般,在他需要的一刻毫不猶豫的握住他的手,就能得到他最赤裸裸的信任。只感覺手裡的手掌也自然地回握住自己,慕容紫英那因歲月而更加冷峻嚴肅的臉也染上了暖度。

「師傅、雲師叔坐這、吧……」將廳堂的椅子才擺好,抬頭就看握緊著手走進來的兩人,納蘭甫聰眼一沉,低頭轉身。「我進去把冊子拿出來。」
「嗯,就這樣吧。」很自然的將雲天河帶到椅子上才將手放開。
「小葵的事找到甚麼方法了?」雲天河循著聲音的方向一問。
「其實還無法確認,尚有很多部分都還沒有頭緒。必須等剩下的部分也譯出才能斷定……」慕容紫英拉開了椅子就坐在雲天河身旁的位子上。
「……不過我覺得那裡面一定是我們要找的東西!」雲天河很有信心的說,雖然老人說了他其實也不確定內容,但……「裡頭一定有些甚麼,不然他也不會特定讓甫聰特地送來。」
「嗯。」對於他天真的猜測,慕容紫英雖僅僅是應了聲,表情卻顯得柔和。

風一吹,揚起些許髮絲,不知不覺間……不只是自己的白髮,雲天河的髮也長了起來。不像最初見面時那頭亂削亂剪的頭,也不是後來韓菱紗照顧的模樣,畢竟自己是男人對照顧這三千髮絲也不甚在意,不知不覺間眼前的天河一頭黑中帶著赤色的長髮僅僅是隨意的綁在後頭。但有幾絲頑皮的髮隨著風嬉戲,眼光隨著一望,也許是因為兩人坐的近,擺動間,黑、白的髮絲碰上、彈開、碰上再彈開。

「唔……」慕容紫英望著那始終未變的側顏,雲天河正無意識的朝著某個方向,只是發著呆就算他甚麼也看不到,而自己手卻不自覺地抬起……

在緩慢的世界中,耳朵卻聽到了聲一連串突兀的聲響,還沒深思手已經收了,輕輕地放在了桌上,沒有側頭去看是因為腦袋裡已經知道那是某人走近的聲音。在對方拉開了門的瞬間,慕容紫英以神色自若。抬眼一望,已經穿好了布裙、上半身披著外衣的紫槐夏就這樣和他對上了眼,輕輕一笑,看不出有意無心。
還沒說上一個字,納蘭甫聰也端著冊子從裡面的門走了出來,才抬眼就看見紫槐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沒感覺現在氣氛的,也許就只有眼不能視的雲天河而已。

「你們要的東西,我已經弄好了。」只見她搖了搖手,這才注意到那被她拎在手裡的小瓶子。
「啊、是那個!」雲天河顯然已經想到了那是甚麼。
「煉毒凰枝,雖然量不多,但做藥引卻是夠了。」看到他那開心的笑容,忍不住也盈盈笑了起來,紫槐夏往前走了幾步,將手裡的瓶子交給了慕容紫英,說道:「接下來,這個就交給你了。」
「多謝。」起身伸手接過了瓶子,他鄭重的道了謝。
「謝謝你!」雲天河也跳起來,開心地說著。
紫槐夏先是搖了搖頭雖然雲天河看不見,然後才說,「這沒甚麼的,我只是練藥而已。接下來,就是專心診治你的眼了。」

雲天河聽到這話的反應卻是一愣,明顯的反差。

「我、我的眼沒關係的……」腦裡默默浮起那人曾經說過的話,雲天河不擅隱瞞情緒,有些慌張。
「天河?」
「都已經這麼久了,其實不急。」感受到慕容紫英語氣裡的疑問,雲天河只能按下那答案。
「嗯,那這藥引……」
「師傅,弟子順路送過去吧!」納蘭甫聰突然插了話,「掌門說過,讓我在這裡的事結束後,要盡快回返。如今也已拖了半個月,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是這樣,那就交給你了。」慕容紫英看著走近到眼前的甫聰,與自己幾乎平視的高度。將手中的瓶子遞了出去。
「是。」拱手低頭行過禮,納蘭甫聰退後了兩三步恭敬的接下瓶子。
「欸,不急不急,反正都已經快天黑了,第二天再走吧。」紫槐夏手扠著腰,外頭天空是明亮的澄黃色。「我都準備了四人份的材料了,你要是先走了,剩下的我可就麻煩了。」

很明顯是留人的話語,雖然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做,納蘭甫聰轉頭看了眼慕容紫英,只見他眉心輕輕一皺。房間裡只有雲天河狀況外,不知道聲音為什麼突然停下……但也許就算他眼睛看的件也不會多想太多。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早上再出發吧!」天真的插了嘴,雲天河又補上了句,「呃、這樣可以嗎?」
「嗯、那就這麼辦吧。」閉上眼,再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女子。
「是、弟子知道了。」

那天才用過了晚飯,雲天河就被紫槐夏帶到了煉丹室,而慕容紫英則是在大廳裡的椅子上翻閱著書,而納蘭甫聰則在裡頭收拾包袱。早上的桃花林繁花如粉色的海,夜晚卻歸於寂靜的黑暗中,完全看不出那美艷的色彩……那手指輕翻書頁的聲音清晰的令人在意。
當納蘭甫聰走出房門的時候,就看見一手撐著頰看書的慕容紫英那線條分明的側臉,即便一頭花白的銀髮,但臉上卻因長時間的修練而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相較於另一位,有神龍之息的雲天河略顯稚氣,慕容紫英的臉卻是相當俊美的,若不是那抿緊的唇線和總鎖著的眉心,臉和五官都是相當細緻的……翻書的聲音竄進了正在胡思亂想的腦子裡。

「……師傅是在擔心雲師叔的眼?」這才注意到慕容紫英不經意地煩躁,忍不住側問:「還是擔心紫姑娘跟雲師叔孤男寡女……」
「甫聰。」慕容紫英並沒有顯出任何怒氣,僅僅是喊了一句。
「抱歉,弟子僭越了。」

就在師徒二人氣氛有些尷尬之時,從另一扇房間的門傳來了動靜,望過去就看見已經許久沒有出現的龍葵揉著雙眼飄了出來,眨了眨雙眼和他們對上眼,然後好奇的望了望周遭。

「咦?師傅跟甫聰都在。天河呢?」龍葵望了望四周,「這裡就是那個男人帶路的地方?」
「他和白苗一族的聖姑在另一個房間診治眼睛。」
「治眼?」散發著藍光的龍葵歪了歪頭。



「──竟、竟然是!」

紫槐夏手裡握著的法器還飄散著藍紫色的光點,但她的手卻顫抖了起來。面前坐著的雲天河全身籠罩著金紅色的光芒,雖然是閉著雙眼看不出醒來睡著……但此時卻是真的意識模糊,半瞇著的眼不是往常的烏黑透亮,而是毫無顏色就像是那白色琉璃。

「為什麼會是這樣……」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語了起來。

內力一收,雲天河倒在椅子上但沒有清醒過來。紫槐夏手撐著混亂的掩著唇思考著,然後腦裡浮現了一個想法,而能提點她的人,正巧就在這裡。走出了房門回頭望了一眼雲天河,她招來慕容紫英照顧昏迷的雲天河卻沒有多說甚麼,然後就踏著夜色而去。

「師傅……」

納蘭甫聰跟進來的時候,只見慕容紫英看著熟睡的雲天河半晌,然後伸出手將人橫抱起來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因為是兩個幾乎一般高的男人,而且雲天河並不纖弱,而是一個練武之人,那身形比一般的男人更為厚實。但……也許是那張臉過於稚氣的緣故,也或許是那抱著他的手臂過於執著,納蘭甫聰竟感覺不到一絲的不協調感。

在踏進房門的瞬間,慕容紫英抱著雲天河頓了一下,回過頭說道:「甫聰,去歇息吧。」
「是、師傅晚安。」

慕容紫英將雲天河輕輕放置在床上,側坐在床沿,看著那覆蓋在他臉上的髮絲,他不自覺的伸手撥開那些散髮,看著底下露出的臉龐,僅僅是瞬間的鬼使神差,他壓下了身子覆上……沒有人能知道他做了甚麼,只有那月光將這短暫一刻所發生的事投影在了牆上。



只感覺黑夜中的一道紫光,谷還雁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扣住了右肩!

「──呃!」吃痛的悶哼一聲,完全不意外的望向來人,「妳、用得著……這麼做嗎?槐夏丫頭。」
放開了手指,退開了兩步月光下的紫槐夏陰氣逼人,「天河的雙眼靈魂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那雙眼的靈魂被燒壞了上頭還有因違逆天命的詛咒。」谷還雁捂著受傷的肩膀說著,「我不知雲天河過去發生了甚麼事。對中原地方的神系也並無詳細了解,但也不會想擅管閒事。」
「所以,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怎麼可能信你說的渾話。」紫槐夏全身的銀飾與流蘇被自身靈氣搖動的叮咚作響。「從那裡來的你,怎麼可能沒有方法。」
「你……就算殺了我也沒有用、你很清楚的。」面對眼前的紫槐夏,谷還雁似乎感覺到了眼前的殺氣全身顫抖了起來,但即便這樣……他也不能說出紫槐夏想要的答案。「我並無修練任何仙術或武功……你要殺我、折磨我易如反掌。但我、是無法背叛『祂』的。妳很清楚的……」

不只是聲音。那全身顫抖到連身體都撐不住,就這樣跌坐在地上的谷還雁抬眼看著逐漸冷靜下來的紫槐夏。冷風吹過脖頸,谷還雁那奇異怯懦的樣子是人都讓人覺得很煩躁,但紫槐夏知道自己若殺了他,很多事情會變得更麻煩。更何況,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害怕的實體並不是自己,而是一種反射的疊影。

「……還、有另一個方法。」看著自己忍不住還是在顫抖的手,但谷還雁穩住了身子站起來說道,「但這方法,我不認為他會接受。」
「甚麼方法?」

風吹草動間那開闔著的唇,似乎吐出了相當驚人的話語,讓紫槐夏微微瞪了大眼。

「沒想到會用上這方法……」紫槐夏不禁思索著。
谷還雁動了動脖子淡淡說道,「其實,事實上,我也告訴了另一個比你更早來詢問我的人。」
「甚麼?還有人來向你詢問過?到底是」誰……正想問的瞬間,腦袋浮過了一個靛藍身影。紫槐夏掩住了口,心知再問就是傻了。「我問一句,他到底是甚麼時候來找你的?」
已經恢復正常狀態的谷還雁淡淡的說,「我剛剛不是說了,很早前的時候,就問了。」



慕容紫英給睡著的雲天河蓋妥了被子,靜靜地坐在床沿,手輕輕梳攏著那亂翹的髮。眼神執著卻清澈,臉上不自然的紅色緩緩的消退,換上的是寵溺的神情。腦袋一個恍惚,某段記憶卻插了進來。

“你還是找來了……”



「……我本以為你會再晚些。你那沉穩模樣看不出來,沒想到你卻是個急性子。」

那天傍晚時分,谷還雁一個人待在某間屋子裡,好像早知道他一定會來找他一樣。雖然背著來人卻仍然認出了身份……

「慕容、紫英是吧?」這才轉過身。
「谷先生,打擾了。」慕容紫英一手擺在後腰上從正門踏進,銀白髮絲輕慢地飄揚著。

比了個『請』的手勢,谷還雁隨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

「這是借住的屋子,就不招待了。就直接說正題吧。」
慕容紫英望了他一眼,便直接的說出口。「我只想知道天河的眼,是否能治。」
「治。是治不好了。」谷還雁絲毫沒有迂迴的說著,「那眼上的問題,並不是身體上的毛病,他的經絡跟穴道都沒有呈現任何損傷。」
「不是身體也不是經絡出問題,這與其她大夫的診治病無差異。」慕容紫英深吸了口氣,「那……」
「他的眼,很明顯是遭受過神罰後的痕跡。」插了口,谷還雁說道:「這已經是靈魂的層面了。他的眼傷,是無法使用任何一般治眼傷的藥石或療法。」
「你的話中之意,是有其他的解決方法?」慕容紫英聽出了絃外之音問道。
「有,但只怕這個方式,你與他都不會考慮。」
「你先告訴我……」內心暗暗地激動著,也許只差一點就站了起來。「是甚麼樣的方法。」
「你真要聽?」
見慕容紫英點了點頭,谷還雁只深深的吐了口氣,「那方法便是……填補。」

聞言,一瞬間並沒有弄懂谷還雁那說法,慕容紫英只是皺起了眉心,等著他進一步的解說。雖然谷還雁並沒有做出甚麼特異的舉止,但此刻的他卻顯得有些神異或說是怪異。

「找一個相似於雲天河靈魂的人,同時符合同年、同月、同時、同時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這個人也要是極陽屬性的靈魂。將他的眼之魂魄移植到雲天河受損的部分。」

找到了方法,慕容紫英內心如同翻滾般的欣喜,但卻也沒有高興的太久。

「假若將那人的眼魄移給天河,是不是就代表那人這世都再也看不見了嗎?」
「不是這世……」

“是生生世世……”



深深吸了口氣,握緊了手。回到了現實的慕容紫英滿滿的掙扎,如果他不問那句也許就能治好雲天河的眼,但畢竟他是慕容紫英即便很多事情可以不去執著掙扎,但為了一己之願傷害他人之事,慕容紫英畢竟是不會做的。所以……只能再找其他的方法。雖然他不知道雲天河是怎麼想的,也許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但他認為雲天河同樣也不會接受這樣的方法……為了排除那另一個答案,他一直都沒有跟雲天河談這件事。
──那是自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

「唉……」這夜,只餘一聲嘆息。



「嗯──嗯?」終於醒來坐起身伸懶腰,那靈敏的聽覺,瞬間就分辨出了那熟悉的呼吸聲,「紫英早!」

分辨一個人醒著或是睡著,從呼吸的頻率跟方式皆能窺知一二,即便是像慕容紫英這般修道已久的人,呼吸頻率與吐納方式還是有差別。雲天河才伸出手,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就已經握住了那熟悉微涼的手掌,長年的相處習慣,雲天河只是微微一動,對方就會知道他想要做些甚麼。
當然這也是因為這個人是雲天河。

「早安,你的身體還好嗎?」慕容紫英正試圖從相握的手中運氣探知,「雖然我昨日已經用內力查探了你身體的經脈跟狀態。並沒有任何異狀……」
「咦?昨天……」

紫槐夏說要使用一種特別的方式進行檢查,當時只聞到原來淡淡的香氣變的非常濃郁,失去意識之前早就看不見任何事物的雙眼,那長年的黑暗裡竟浮現了兩點清綠色的光芒,在自己完全黑暗的世界裡,難得一見的光芒。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紫、紫英。」他有些顫抖的緊握住手裡的手掌,「我、昨天晚上……好像、那好像幻覺一樣,有兩個綠色的光點。不、說不定只是……沒甚麼、真的。我身體沒事。」
聽到他說的話,慕容紫英也回握住對方溫熱的手。沉聲回應道,「……天河,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尋找其他的方式。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方法。

「嗯。我知道……」

咕嚕──不協調的奇怪聲音在這溫馨的時間點響徹了房間。只見雲天河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而慕容紫英則是深吸了口氣,禁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們、還是先出去吃飯吧。」感覺到臉上微微泛熱。
「嗯。」帶著些許的笑意,將還賴在床上的天河拉起來。「走吧。」



「師傅、師叔早安。」

才走進正廳察覺到兩人的納蘭甫聰立即起身拱手作揖低頭,從桌上的狀況看來已經用完早飯,周邊放著個已經整理好的小包袱。

「甫聰早!」
「嗯。」望了望那整理好的行李,「已經要出發了?」
看了慕容紫英一眼,隨既低著頭說道,「是的、不好意思。沒有等師傅跟師叔出來一起用膳……」
「無妨。我們確實比較晚才出來。」

慕容紫英那句話才讓雲天河察覺到了時間,因為看不見光影的變化,只能靠著溫度與外頭的聲音做判斷,但因方才都在房內交談,完全沒有心思細聽變化,且加上這深谷裡的氣候並不如青鸞峰的分明,現在其實已過了早晨時間有一陣子了。

「那師傅、師叔,甫聰先行告辭。」
「嗯、去吧。」

此時的紫槐夏正坐在屋外巨大的桃花樹的枝幹上,靜靜地望著裡頭然後轉過頭仰望湛藍的天空,她是苗族最崇高的聖姑,除了『公主』之外最高貴又受人崇敬的對象,對於她想要完成的事,她從來不去思考會犧牲掉甚麼,只要這層利益大過所失去的。
但,那個男人會接受嗎?她不夠了解那個清澈的男人,但很明顯地知道他並沒有像自己或是慕容紫英這樣希望他能視物。事實上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熱切到底為了甚麼,但是……從樹上跳下來,輕輕拍落身上的落花。

「──!」正巧對上出門的納蘭甫聰跟慕容紫英。「紫姑娘,在下先告辭了。」
「嗯、不送。」傲然的點了點頭,那瞬間的反應在意識到這樣年輕女子的身上總感覺不太協調。

在二人目送納蘭甫聰踏劍離去之後,紫槐夏轉過身直直地盯著慕容紫英那淡漠的表情。看來對方早已料到接下來她會叫住他。

「我問你,既然已經從他那裡知道方法,為什麼都沒有任何反應?」一上來就直衝著重點問道,「當初不是在我面前擺出那種姿態,現在這樣的淡漠算是甚麼?」
慕容紫英沒有急著回應,等到對方那逼人的話說完後,才沉沉地開口。「天河的雙眼必須治癒,這點不會變。」

風吹動滿山桃花,紛飛的花辦捲起了細碎卻吵雜的聲響,甚至淹蓋了其中的鳥鳴獸吠。眼前與耳際都只是一片的粉紅……

「只是不能用這方式,你已經知道後果了,卻還是想一意孤行嗎?」毫不遲疑的眼直直望向眼前的女子,「要是天河知道他的眼唯一的痊癒方式就只是讓他人失明這個方式,他一定不會這麼選擇的。」
「是他不會,還是你不願意?」截斷了慕容紫英的話語。
「……」一瞬間無法回答,他的確沒有問過。
「你沒有問過他,對吧!」
「我……!天河?」

察覺了背後出現了一些動靜,回頭就看到扶著牆走出來的雲天河,再轉回過頭顯然正對著的紫槐夏不可能不知道。

「問過誰……甚麼?」對現在的狀況很茫然,臉上帶著幾分打擾的抱歉,「我、我想說紫英怎麼這麼久了都還沒有進來,是不是有甚麼事……抱歉。」
「不、」慕容紫英看著紫槐夏欲出口的表情,正想著要怎麼說,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眼,深呼吸。「有一件關於你的事,想問你。」
「啊?甚麼?」不解的問。
「是有關可以讓你再次看到光明的方法。」紫槐夏走向前,抓住了雲天河的手。



回到了大廳的桌前,雲天河靜靜地聽著紫槐夏訴說的一切,而慕容紫英則是坐在離的稍遠處不發一語地等待著,明明闔上了雙眼,眼前也並不是漆黑──而是深紅。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他不是天河無法理解失去眼前一切的痛苦,所以,若那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接下來,又該如何呢?
緩緩睜開眼,慕容紫英只能在此刻聆聽雲天河的回答。

「我、不太懂。」抓了抓頭,似乎不太能理解紫槐夏的話,像個孩子般皺著眉頭。「總之,就是如果想恢復,就必須使用別人的眼睛。是這樣的意思嗎?」
「天河、」紫槐夏是想說些甚麼,但是雲天河伸起一手擋住了她。
雲天河大大地深呼吸,「……那個人是再也無法看見嗎?是嗎?紫英?」
突然被叫住,身體不自覺地震了一下。即便心中有些拉扯,望著紫槐夏那毫無情緒地眼神,他仍是沉聲說著,「……是。因為是挪用了靈魂,靈魂毀損的狀態下,那人即便轉世重生也看不見。」
「那、我不要。」百多年來,雲天河睜開了沒有任何視力的眼,那純黑的瞳閃閃的發著亮,然後那臉上綻出了無比開朗的笑容。

那天然純淨的笑容,一絲邪媚無存,一點勾引人的氣息都無。卻讓人心神震動、連哀傷都驅散了般的晴朗……慕容紫英只覺得胸口明明見了日卻還是被搥了一拳的鈍痛感,握緊了拳頭,他走上前握住了雲天河聽到他接近下意識伸出的手。

「我一定會讓你再看見,即便不用這種方法。」那手握到雲天河都吃痛般的緊,「一定。」
「嗯,我知道。」即便看不見,那激動卻沉穩的情緒波動還是藉由那力道傳了過來,痛到他說不出任何即便不復明也無所謂的話。「我、相信你。」

碰、一道聲音重重的甩在木門上,那是紫槐夏不明所以的離開時發出的聲響,慕容紫英望了一眼又轉回眼看著雲天河因嚇又闔上的眼,忍不住低下頭湊著那雙被自己握住的手,百轉千迴。

「怎、怎麼了?」

雲天河倒是因為那突如其來的聲音裡的莫名有些不知所措,他並不害怕所有不合常理的逗弄,卻有些驚慌於那未知的情緒,尤其是握住自己雙手的慕容紫英是這樣的安靜。
後來,那天到了下午,那每天送來譯好部分古冊的老者,帶著剩下的譯文出現的時候,紫槐夏還是沒有出現,村子裡的苗人送來了晚飯,這次來的人並不多話,只是確定飯送到了就離開。而紫英很安靜,幾乎就沒開口說話了,靜靜地翻閱著譯好的鑄劍古冊全文。



青鸞峰,被留下的身影輕輕地閃動了一下。
距離快速地拉遠、只見一道充滿力量的閃光,讓天空一小片出現了像沸騰的水泡般一圈又一圈的景象。裡頭一身藍紫色華袍的女子看著那輕輕滑過,沒有完全貼合的連接口。
往前踏了一步。

「唉……」忍不住嘆了口氣,但也只踏了一步,如水波般的美眸輕輕地閃動著。

看著那雖不完全的接合口,儘然有些想試著跨越的衝動,但身旁跪著的眾將欲言又止的無聲勸阻,她是知道的,不夠切合的通道是如此的危險,妖界之主不容閃失,望著那曾經熟悉的景色一閃而過,閉上眼。
下一次,又是另一個十九年。



「哈呼──」對著冰涼的空氣大大地吐了口氣,不知為何待在屋子裡顯得有些悶。

桃花的香氣迴響在整個與世隔絕的山谷裡,風聲、水聲、蟲聲、鳥獸聲……將黑暗中的自己包圍著,他從不深思失去視覺的難處,一直以來有更多的事值得自己去關注,夢璃的分別、菱紗的離去還有紫英、不知不覺中自己的知覺世界裡只剩下回憶構成的世界稍做更動,在這黑暗世界之中只有紫英是那樣地生動。
即便紫英多數都是安靜的、他很少開口告訴自己有關他的事,總是抓著自己讓自己不被非自己熟悉世界中的事物傷害,即便是這樣,在紫英不在的時候,他還是常常摔到、撞著有時甚至疼到自己眼眶都有些濕了。但是他並不害怕這些,從來不害怕這些……
男子漢無所畏懼。爹說的,一定不會有錯。
但,他卻有些恐懼,莫名的……

「──紫姑娘?」

不過是腳尖輕輕點在枝葉上的聲音,卻被聽的一清二楚。既然被發現,紫槐夏也並不打算逃去,更何況這裡是她家她走甚麼?這麼想著於是就這麼直直地走了出來,雲天河聽到她發出的聲音更是確認了,也朝著這邊走了幾步。

「你就不怕認錯、要是哪個歹人把你唬了怎麼辦?」忍不住發出了那種嚇唬孩子的聲調,對著雲天河這男人,她總有種奇怪的情緒。
「怎麼會?每個人的聲音都不一樣,我不會認錯的、呃……應該!」
「應該還說這麼大聲,真是服了你。」忍不住笑了,能讓自己如此輕鬆的男人,真是少之又少。自從很久很久年之前的那一天,當自己和眾位妹妹為保住女媧嫡血所接受了那樣命運開始,一直到如今……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

──感覺到自己的頭竟被安慰似的摸了摸,瞪大了眼望著眼前的男人,雖然他看不見。

「謝謝你,不要難過。我沒事的。」雲天河想起了早上的事,總覺得紫槐夏就像是菱紗那樣的令人懷念,而且高度好像差不多,就這樣不偏不倚的摸摸對方的頭安慰著。
「我不是在想你的事啦,但是……」抓下那手,都已經多大了還被個年紀小的男人摸頭感覺頗奇怪,「你真的不試試看?那可是讓你恢復視力的好方法。」
「我說了不要了啊。」
「真是傻子、笨蛋。」扶著頭輕輕的搖了搖,「想讓你睜開眼看看的我也是傻瓜。」
「咦?」
「不要亂想!想讓你復明是我自己想要你看一些東西。並不完全是想幫你。」
「啊?」完全跟不上變化極快的紫槐夏所組織出來的語言,「你、想讓我看甚麼?」

沉默著,紫槐夏望著滿天的星、望著眼前天真自然的男人,總覺得自己有股很莫名的衝動,想留下這個人,就算失敗了,也希望他睜開眼看看自己,留下自己的印象。她並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所謂的戀愛,但她心中很確信自己很想要。即便得不到,也要試著讓他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雲天河、我想讓你看看我。」
「啊?可是我……」突然其來的狀況讓人不知如何反應才好,「看不到。」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裡。」
「……可是我的家在青鸞峰,紫英……要問、」
「你不懂我的意思呢。」望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男人大大地嘆了口氣。深深地吸了口氣,微笑著說,「我真的很喜歡你、雲天河。」

樹林裡的鳳凰振了振羽翼,桃花被風震落,順著夜裡微涼的空氣片片的落了下來。

「我也很喜歡你的。」抓抓頭髮,他其實有點混亂。但雲天河確實喜歡眼前的人,他知道的,對自己好的人。這份直率,他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出這話,「我也很喜歡槐夏的。」
紫槐夏看著眼前的雲天河,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我對你的喜歡,不是這樣的。不是朋友、也不是親人……這些都不是我想表達的,而是一種更衝動莫名的情緒。嗯、是更為深沉的愛情。」
「我、不懂……」但隱隱約約的、胸口深處正響著很大的聲音。「一定要區分出來嗎?」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自私,但我希望你了解,因為將它區分出來告訴我你的回答,這是對我的尊重。對同樣這樣喜歡你的人,你必須好好的回應。」紫槐夏在心中暗罵著自己,雖然想騙眼前的人,卻無法這麼做。

紫槐夏握著自己的手,明明是小了圈的手,但這樣的力道這樣的抖顫,雲天河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一瞬間、腦裡浮現了很多回憶,一閃而過……那些似懂非懂的話語他抓不住也弄不懂,此刻卻感覺更近了些。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想讓眼前這個似乎很激動的人如此難受,「我要怎麼分辨才對?你要教我嗎?」
「……笨蛋。」另一隻手突然伸上去彈了他的額頭,無奈的失笑著,「竟然讓我教你!」
「好痛──唔、」

正吃痛的想要捂住被彈的地方,卻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就感覺唇被蓋住了,一點點濕帶著軟嫩……完全愣住了,他完全無法理解那是甚麼東西,幾乎慢了三秒、才感覺到那是不同於記憶中任何事物的皮膚,然後當那退開的瞬間。
他才領悟到那貼著自己雙唇的東西,也是唇。應該要感覺害羞或是不知所措、但這一刻他完全不理解狀況。然後又被用力的抱住,雖然是女子、但那十指掐進身體的痛感也非常強烈。

「方才,我吻了你。是因為我必須更深刻的觸碰你、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宣洩我心中對你的情感,如果有一個人,能讓你產生這樣強烈的情感,讓你想親吻他、甚至是強烈的想擁抱他。那就是愛……記清楚了嗎?」

說完,她放開了他。沒有等他回答,仰起頭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就這樣把人留在原地,反正即便自己不理,也是會有人來接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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