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ongyun

放放自己的仙四文 慕容紫英X雲天河
大概是這幾年寫的最認真的一部文了
雖然已經變成龜速連載中

 

【情響百年迴】(六)

第六章、情為何物




「紫英?」

扶著床沿站了起來,靠著記憶摸索著門口的方位,雲天河就這樣磕磕撞撞的終於走出了房門。紫槐夏的小屋雖然因為有時必須就近照顧病人,所以相當的寬敞,就算堆著一個又一個藥簍子也不會顯得擁擠,但對於看不見又不熟悉的雲天河,簡直是處處是陷阱的狀態。

「欸欸欸!你給我收腳!」

急切拔高的女子聲音突然破空而來,雲天河被那聲音嚇的瞬間踏出的步伐就這樣硬生生的停半空中,動都不敢動。就聽見一連串快速奔來的腳步聲,一直延續到自己面前,然後一個蹲下的風聲,雲天河只感覺自己腳下傳來竹簍竹筐的莎莎聲。

「那個怎麼了嗎?」
「好險我看到了,不然我才剛弄好的上好藥材就要被你踩到了。」紫槐夏的聲音從下頭傳來,同時夾雜收拾的聲音,從遠到近可以感受到紫槐夏蹲起站起來的距離,「要是這些成了碎屑就沒用處了。」
「呃、抱歉。」耳裡傳進物品輕放在木桌上的聲音。
「嗯?沒關係啦,沒怪你甚麼的。」紫槐夏將竹筐放在桌上,撫過部分查看狀況。然後轉過身,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你可以放下腳了啊,一直保持那個姿勢很有趣嗎?」

只見雲天河這才緩緩的放下了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踩到了甚麼,期間一直聽到紫槐夏不斷輕笑的聲音,他不明所以的抓了抓頭髮。

「對了,紫英他人呢?」
「你是說你那個姓慕容的公子?他今天一早就出門了,貌似是需要去村裡一趟,他看你睡的熟了,就沒叫你了。」紫槐夏順手將附近一個竹篩子裡的草整理著,雙掌輕拍將手上的粉塵拍掉。抬起眼,就看到一張像是被丟棄的小狗臉出現在眼前,搖了搖頭。「欸、反正你也沒事,來幫我忙吧。」
「幫忙?甚麼忙?」
「別問這麼多了,來就對了。」她毫不猶豫的握住他的手拉著就走。
「欸?等等!」

等慕容紫英從村子裡回來,便看見這樣的一番景況,雲天河蹲在地上跟紫槐夏有說有笑的拔著草,將上頭的葉子小心的摘下來,然後丟到竹筐裡。就見到紫槐夏在雲天河不小心又連根拔起的瞬間很自然的拍了一下他的頭,雲天河瞬間用擦擦的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又讓紫槐夏忍不住笑了出來。
遠遠地看到這樣的景況,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接近……

「啊!紫英!」即便是細微的聲音,那熟悉的腳步聲他已經知道那是誰。
「嗯?」紫槐夏不能理解,跟著轉過頭,才看見了那個一身靛藍白髮男人出現在稍遠的地方看著。

沒想到自己會被聽到,慕容紫英很顯然愣住了,他不自在的將本欲後退的腳步只好收起,就看到雲天河朝著自己摸索著過來,那小跑的身影因為無法確定自己的方位,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時,慕容紫英眼裡無奈卻又有種特別感覺。輕輕的咳了一聲,然後也快步朝著他走去。

「小心、你要拌著了。」皺著眉,那沒有重心的走路方式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沒事沒事!」抓住了慕容紫英的手臂,他大大地笑了開來。

慕容紫英等他站好了,這才把手收了回來,正巧這時紫槐夏已經走到了雲天河後方不遠處,看他們注意到自己,就很自然的走上前。

「紫姑娘。」
「早、慕容先生。」對那後頭的稱謂很明顯得有些愣住,但她還是自然了回了招呼。

雲天河似乎不太習慣這樣多禮的場合,總覺得有甚麼不自在的,習慣性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卻沒注意到手上滿是方才拔藥草沾的沙土。

「你手上都是土的也不擦一擦就到處摸。」將手裡的布給雲天河遞了去。
「咦?是嗎?謝謝。」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她的關懷,一瞬間覺得有些害羞的感覺。
「噗嗤、我來給你擦吧。」搖搖頭,看著雲天河那有些笨拙的動作,她很自然的湊上前接過布巾將那些沾著土的頭髮、臉、還有手輕輕的拍過。

因為她的舉動是這樣的自然,讓慕容紫英連反應過來拒絕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雲天河竟被她默默地拉近了一步,他反而變成了旁觀的角色。

「好了。」收回了布巾對著雲天河忍不住露出微笑,她望了一眼慕容紫英,點了點頭,退了一步轉身。「我繼續去忙了,等你沒事再找你幫忙。」
「那、那個……」聽到那人的腳步聲,雲天河總覺得還有甚麼該說卻沒說。
「說謝謝就行了。」停下了腳步,對那反應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揮了揮手又退了幾步。
「謝謝!」
「嗯。」點點頭,轉身離去的時候身上的銀飾發出輕微地聲音。

竟然一瞬間的感覺到有些焦躁,慕容紫英望著雲天河那略帶著微紅的臉,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沉默著,其實知道剛才紫槐夏的舉動,其實並不能代表甚麼,但那看來挺適合的畫面,還是稍微衝擊到了視覺。即便自己很清楚,他是不會有那樣的心情的,對任何人,都不會抱有那樣的心思。若有,夢璃、菱紗還有……吞下了心中未盡之語,但那個女人,她不是菱紗、也不是夢璃。

「我覺得……她有點像菱紗,也有點像爹。」雲天河突然的出口說著,帶著一絲絲的靦腆,「雖然我知道自己的娘,並不是……但是總覺得,她很像我心目中的娘親。」
「……嗯。」

聞言,慕容紫英不自覺得喘了口氣,又同時湧上了一股失落感。所幸身旁的男人看不見,他那失落複雜的神情。

「怎麼了?」那細微地呼氣聲還是引起了雲天河的注意。
「沒事。」
「你今天去村子裡做甚麼?」
「讓這個村子裡的傳遞,給甫聰傳個訊息,一來我們得待一段時間,二來這裡不是容易找尋之處,若是有需要找我們,總有個線索。」
「也對!」

兩人就站在樹林之中,風吹過,枝葉摩擦的聲音似遠還近。對他來說,遠處紫槐夏用小鏟子挖著土的聲音也近在耳邊,用聲音勾勒出的世界,其實是相當模糊的印象,卻又異常地清晰。而慕容紫英在身邊這件事,讓他非常的安心……
碰的一聲伴隨著劇烈搖晃,慕容紫英第一時間已經穩住了身體,伸手將無法及時反應的雲天河扶住。就在地勢穩定的瞬間,遠處傳來野獸的吼聲!慕容紫英轉頭看去,就見到紫槐夏被兩三隻巨型猛獸圍住!

「怎麼了?」
「紫姑娘遇上麻煩。」雖然想趕過去,但山搖地動的狀態也不能把雲天河遺下。

就一揮手,沒看清紫槐夏是怎麼做的,只聽到野獸嘶吼幾聲,慕容紫英就看到圍住她的野獸一頭接一頭的倒下,接著看到她對著這邊比出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對此他先擋住了天河的動作靜觀其變。

「等等。」
「嗯?」不明所以,但還是停下了動作。

就聽見她朗聲道,「我不知道今天會來這麼多客人,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

皮革製的鞋子摩擦草叢的聲音響起,雲天河晃了晃頭,就像追逐山裡的野豬般全神貫注,那些的聲音就像在他的耳邊一樣的清晰。

「一、二……大概有十二、三個人。」下意識的將背後的弓拿在手上,隨時可以拉弓放箭之姿。
「嗯。」望著前方的狀況,慕容紫英一手背在背後,將身體放鬆、屏氣凝神。

來者穿著與白苗族人很相似的紋飾,乍看之下全是深色的服飾、戴金器,帶頭的那人衣服有著黑色的絨毛滾邊,剛好和紫槐夏的衣著與銀飾色調成了個極端。

「有來是拜月教的長老大駕光臨,不知來找我這巫月的世外之人有何指教?」
「不敢,我們只是奉教主之命,前來好言相邀聖姑來我教作客。」為首的男子隔著遠遠的距離,「白苗黑苗同為一族,卻因巫月拜月一分為二,聖姑德高望重想必不會坐視不管,基於此原因想請您一起討論一下苗族的將來。」
「多謝盛情,但我已不管世事許久,看來只得回絕這份美意了。」冷笑掛在嘴邊,沒多作考慮便回絕了這分邀請。

慕容紫英遠遠地看著眼前的狀況,不知為何對方雖然人數眾多卻似乎相當懼怕眼前的一介女子,雖然看起來年輕講話起來卻總有一股特殊的氣勢,加上剛才一出手就瞬間制伏這麼多奇特的蠱獸,雖然一開始就沒有小看她的意思,但是到如今似乎還是小瞧了她的真正實力。

「這、希望聖姑別與我們為難,苗王已經說了,非請您過去一趟不可。」
「喔?就是說我不去還不行了。」挑眉,對他們說的話表現出絲毫不放在眼裡的神態,驀地壓低了聲音沉聲說,「老身倒是想知道你們想如何。」

就在眾人都關注在兩人的對話之時,一些細微地聲響傳進了雲天河的耳朵裡,但就算它極其輕微,也還是馬上被判斷出來是,他毫不猶豫的射出手裡的劍將偷襲者射傷,同時紫槐夏的也放出了一招將眼前出言不遜之人殺死。沒想到三人都發現了偷襲者的存在,這讓來人一瞬間慌了手腳,雲天河的劍一射,同時慕容紫英發出的劍氣也瞬間擋在所有人的眼前。

「給我滾。」紫槐夏在看見眾人都被劍氣嚇住的同時喝道。

被驚嚇的敵人倒退好了幾步,連滾帶爬的離開了他們的視線範圍內。這時,紫槐夏笑聲如銀鈴般的響起,帶著一點天真的氣質,她回過頭看了眼他們,起步走近。

「剛才謝謝你,雲公子。也多謝你,慕容公子。」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沒甚麼啦,你叫我天河就好了。」
紫槐夏對著慕容紫英示意性的點了點頭,聽到雲天河的話笑著應了聲,「嗯。天河。」

這天夜裡慕容紫英正在裡頭給魔劍運氣壓制,雲天河沒甚麼事,便待在外頭聽著山裡的蟲鳴鳥叫聲,就是在這個時間裡,各種細微的聲音聽的更加的清楚。在這有點燥熱的天氣哩,有種微微的清涼之意。不屬於自然之物的摩擦聲響起……

「紫姑娘嗎?」
「……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的腳步聲與紫英的腳步聲並不同。」晃著腦袋,卻對不準發出聲音的方向。「更何況,他身上也不會發出那樣叮叮噹噹的聲音。」
「你已經記住我的腳步聲還有銀器發出的聲音了?」
「每個人的腳步聲都很特別啊,並不難記的。」天真的笑說著。
「感覺滿有趣的,下次也教我試試看吧。」
「教?可是我不太懂怎麼教……」雲天河相當苦惱的抓了抓頭。
「沒關係啦,別為難,我只是問問嘛。」

不知不覺中他們坐的相當的近,紫槐夏有時捉弄了一下雲天河,又被他那天真直率的反應逗得相當開心,她的性格裡總有一點不同於常人的邪氣跟大膽,若是別的女人或是男人相處在一起,這些舉動肯定是不恰當的,而正好雲天河的懵懂與未經俗禮的自然讓她相處起來特別自在。
加上今日雲天河的那一劍。
不知為何突然讓她更仔細的將他放進了眼裡。

「今天的星星一定很漂亮。」突然間他冒出了這句話。
「咦?」紫槐夏看著他失明的側臉發出了疑問,望了眼天上繁星的美景,「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今天天氣很好,在青鸞峰的時候這樣的天氣星星就會特別的漂亮。」頓了一下,頭往上抬,雖然是這樣但眼前還是一片的黑暗,「就像我過去看到的一樣。」
「……天河。」默默思考了幾秒,「你過去,原來是能看的到的?」
「咦?是啊。怎麼了嗎?」
「不、沒甚麼……我來跟你說說吧,今天的星星有多好看……」
「好啊!」
「那麼……」

一段時間過去,慕容紫英終於一輪運氣完畢正踏出屋子的時候,就看見雲天河與紫槐夏靠在了一起看著夜空裡的星星,有說有笑……那樣的畫面不知為何讓他才安下的心,又開始大力跳動了起來,明明知道那人並沒有那些想法,卻還是不自覺得感受到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地理所當然。
這樣和諧的畫面,讓他的胸口有些難受。



慕容紫英並沒有去打擾他們。
直到紫槐夏回屋休息,雲天河還坐在外頭,他才緩緩的移步到雲天河的身邊。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從未想到雲天河的身邊還會再出現新的人,他明白的,雲天河的性子是如此容易相處,會喜歡上他是很容易的事。只是因為他一直待在青鸞峰上,所以才會一直這樣自然的在一起這麼久的時間。而現在……腦袋裡充斥著各種零星散碎的話語,但走到他身前的時候,卻僅僅像往常伸出了自己的手。

「該睡了。」
「嗯!」

最後慕容紫英還是甚麼都沒能表達,只要這手還在自己的手裡,就可以在多留在他身邊一段時間。只能靠著聲音感知世界的雲天河不提,若有所思的慕容紫英,並沒有發現這樣的畫面被兩個人看進了眼裡……

「真是令人煩躁。」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音,一直到現在才現身的谷還雁靠在樹上輕聲說道。

兩手插在衣袖裡,緩慢輕巧的走進那棟小屋,但卻很明顯沒靠的太近。沒有踏進院子裡,繞過了門,只看見沒有關上窗的房間,一走近就看見已經拿下頭上銀飾的聖姑,正在用特殊的香油抹著一頭烏黑的秀髮,靠在房門望著裡頭,應該說方才走進房間的慕容紫英與雲天河。

「都這麼大的歲數了,才喜歡上一個瞎了眼的男人。你的喜好還真是奇特……」谷還雁默默地出了聲。
「有甚麼好奇怪的,天河是個很棒的男人。」輕笑著,用烏木梳輕輕梳著頭髮,「而且既然他身邊的人都不準備跨出那一步,那被人捷足先登也是他自己的錯。」
「……第一次看到你這麼執著。」谷還雁沉默數秒,才幽幽地說出這句話。
「看來你也很喜歡他們,一向不喜歡跟人有過多親近的你,竟然也會幫那個慕容紫英。」紫槐夏放下梳子靠在窗邊,那說話的口氣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晚輩對長者的親暱。「谷先生,天河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谷還雁眨了兩下眼,並不直接回答的說道,「巫月神教裡醫術最高明的聖姑也判斷不出來嗎?」
「看來是不準備這麼簡單告訴我了。」

紫槐夏湊進了將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的谷還雁,竟有一點點小女孩撒嬌的姿態,掛著淺淺地笑。谷還雁倒是表情不變的看著眼前的女人,這樣湊近一看,紫槐夏外貌年齡就像是谷還雁的姐姐,雖然氣氛跟表現出來的感覺是兩回事。

「我是來給你傳個口信。」對那樣的挑釁沒有甚麼反應,谷還雁只是淡淡的說著。「她似乎挺擔心你跟那兩個人的。」
「嗯,水仙那孩子就是太緊張了。雖然我已經退隱近百年了,但也沒這麼容易被後生小輩欺負。」

不自覺地,紫槐夏說出相當驚人的話,但谷還雁在對談中卻完全沒有一絲驚訝,兩人就如此平靜的在對話。谷還雁只是靜靜的說出他受託的口信,兩人又悄聲的交談了幾句,然後正準備轉身離去時。

「……天河的眼能治嗎?」

聽到這聲呢喃,谷還雁半轉過了身看了一眼正直直看著自己的她。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他還是一言不發地轉回了身子然後邁步離去……



「早安。」

這天一早起來,慕容紫英跟雲天河走出房間,就見紫槐夏將一小鍋的粥放上桌,不過當他看到桌上盤子裡各種特殊顏色的菜,慕容紫英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倒是一旁的雲天河因為看不到,那菜香反而讓他相當開心。

「咦?味道好香……」
聞言,紫槐夏很自然地露出了微笑,「那來用早點吧。」
「勞您費心了。」雖然他本來就相當寡言,但眼前這餐更是讓他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

有些看起來應該是炒山菜的幾盤,應該是沒甚麼問題,雖然有著奇怪的紫色與紅色,又不像是辣椒,剩下的幾盤裡從那有些刺鼻的辛味應該是放了甚麼味道稍重的辛香料,但比較詭異的是那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妙的黑條。打開鍋子裡那應該是粥的東西,但一勺舀出竟是滿滿的黑色。

「來。」
「……多謝。」
「謝謝你!」

用餐中,慕容紫英完全體驗到了兩地的家常菜的不同,雖然沒有表示甚麼,依然正常的用餐,但肯定沒有旁邊看不見眼前菜色的雲天河吃的香。

「你們今天都沒事要出去嗎?」在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下,紫槐夏看著兩人笑著問,「那要不要陪我去採藥?」

這問句其實有些突然,雖然她倒是常常拉著雲天河陪她在屋子的四處跑,但若是要去比較遠一些、深一點的地方,卻還是習慣於自己一個人。也甚少邀請慕容紫英一同參與……也許是來到這裡已經有幾天,其實算是慢慢熟稔起來了。

「我知道了,就去吧。」雪白的眉心凝了起來,直直地望向眼前的女人。
「咦!真的嗎?」有一些驚訝的雲天河發出聲音,「太好了,一起去。」

這次在雲天河回答前,意外地慕容紫英竟率先給了回覆,雲天河不疑有他並沒有多想,事實上另外兩人似乎也並不想讓他知道這微妙的氣氛。風吹起那經過歲月有一下沒一下撫過的雪白長髮,堅毅的表情在臉上,一股自然而然的沉著從他身上發出。



長空飛來一隻灰白的信鴿,看到那訊息的納蘭甫聰立刻起身前往附近的道觀,取下了那從不知名之處傳來給自己的訊息。揉開信卷,只有簡短的交代了地點地所在,順手將紙捲在燭火裡燒毀,然後就繼續了路程。



風吹過草原響起了摩擦的聲音,搖動著、捲動著……跟一般的野草聲音不同,那聲音顯得柔軟,敲在自己膝蓋上的感覺就像是被毛掃過一樣,彎腰去摸摸,一瞬間就跟動物的絨毛類似。

「竟然有這麼大片的毛草嗎?」慕容紫英眼裡望去,是一大片的白毛草原。
「再過段日子,就更廣闊了。但是這時候的毛草是最柔嫩的,適合拿來做很多東西。」紫槐夏輕輕搓揉著在手中的白毛草。
「草的毛可以做甚麼嗎?」

他抓住一些搖動的白毛草,很直覺得就把那草拔了起來。草根還沾了些土……顯得有些稚氣,雖然看不見但他卻顯得很好奇。慕容紫英就在旁邊正要將那草接過手,紫槐夏卻不知甚麼時候非常自然就站在雲天河的身前,撫上他的手就將那白毛草接過手。

「讓我來吧……很多東西喔,可以拿來塞枕頭啦、當衣料啦……也可以拿來玩。」利落的將手裡的草梗折斷,只取了上頭毛絨絨的部分然後眼神一瞇的湊近了看不見的雲天河,用那白毛蹭他的臉。
「唔?這甚麼……」聽到湊近的聲音不自覺的縮了脖子閃躲。「有點癢、好怪……」
「呵呵、」

雲天河因看不見所以很難躲閃那毛絨絨的攻擊,不自覺的往身旁慕容紫英的方向靠了過去,兩隻手抓著他往他的後頭躲去。紫槐夏看見慕容紫英那嚴肅的臉就停下了動作,後退了兩步。就在就在這時從右邊傳來了些動靜,雲天河先聽到了輕輕拉扯著慕容紫英。

「是一群小孩子……」慕容紫英朝著雲天河示意的範圍看過去,遠遠地看不清楚但人影似乎顯得嬌小。
「嗯、我請來的幫手。」紫槐夏轉開了身子,對著那頭舉高了手揮著。

「聖姑!我們來了!」
「聖……」
「他們是誰?」

一群背著籮筐的小朋友跑到了他們眼前,看到了慕容紫英跟雲天河似乎是愣住了顯得有些怯生生的,都湊在了紫槐夏身邊。

「沒事的,他們是我的客人。」紫槐夏摸摸其中一人的頭說著。
「啊、他們是跟谷先生在一起了的那兩個人!」
「我想起來了,那個白頭髮的大哥哥有跟谷先生說過話。」

一旦確定了眼前的人不是壞人,小孩子們就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話來,一瞬間相當的嘈雜。慕容紫英跟雲天河一瞬間變成小孩子們的話題中心了……

拍了兩下掌心拉回了所有小孩的注意力,「好囉!別忘了今天的事!」
「「是──!」」所有小朋友非常有精神的回應著。
「那麼,因為前面那邊地勢比較崎嶇,我跟慕容公子去就好,天河你跟孩子們一起待在這裡。」紫槐夏說的合情合理,在場除了慕容紫英之外……應該也沒有人發現她的別有用意。「欸,你們不要趁機欺負大哥哥喔!」
「「好──!」」



很輕巧的跨越了一個大岩石,眼前一片雲霧繚繞中的一座又一座山坡景色,這才讓人感受到是置於高原裡。風吹起白毛草響起與遠處的孩童玩鬧的聲音連在一起,也帶起了他雪白的長髮,在風中輕輕的擺動著。閉上眼、再睜開……

「說吧,你想說些甚麼,不然也不會來到這裡還特地找了一群小孩看住天河。」慕容紫英向來沉聲問著,他向來不是個曲曲彎彎的人。
「既然你這麼說……」她露出了笑,扠著腰回過身。「你喜歡他嗎?」

雖然想到了她可能會問,但第一句就是這句讓慕容紫英一瞬間竟啞口無言。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嗯。」對上了她的眼,雖然沒有告訴天河過,但他心裡從沒有否認過這件事。閉上眼,耳朵能聽見遠處雲天河已經跟孩子們打成一片的聲音,「我喜歡他。」

這下換她愣住了。她一直以為中原的人都特別扭捏,尤其是這種看起來特別嚴肅的人多半都會矢口否認,就算要說也會扭怩作態,沒想到竟是這麼直接的回答。

「你、你真讓我想不到。」
「因為你也是認真的……喜歡他。」黑白分明的眼看向她,依然的英姿挺拔。
「是,我也很喜歡他。」紫槐夏收起了一些玩鬧的情緒,傲然的据起了下巴。「想跟他在一起,也希望他愛上我。」

看著她這樣坦然的模樣,慕容紫英感受到她如此有自信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她是個女人。如果她坦白感情,相對的會比自己有利一些。但慕容紫英很意外的,竟不忌妒眼前這人擁有的性別的優勢,有些事在這漫長的歲月裡總會想清楚……
更何況,他一直以來所介懷的,並不是性別,而是那人的意願。

「我不知道你們的過去,與我無關。」紫槐夏看著陷入沉思的慕容紫英說著,「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想讓他知道你的心情,但我希望能與這個人一起分享彼此的情緒,成為戀人,而不僅是家人。」
「就算這樣只是你的自私?」慕容紫英抬起眼,「天河不能分辨情感,他也曾說過並不想去分辨……更何況,天河他受燭龍之息能活上千年之久,過於濃烈的感情也許只會在離去之時帶給他更大的痛苦。就是因此,柳姑娘跟菱紗她們才會甚麼也不說……」

一瞬間,腦裡回想起過去的情景。柳夢璃回妖界前那充滿暗示卻不敢明說之苦,韓菱紗在他身邊卻總是害怕自己有天死亡所以隱忍深情,而自己……

「是嗎……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這麼做也同樣是一種自私。只是不想將識得情感的他,交給任何人,讓他永遠如此迷惘。」

也許只是她的強辯之詞,但一瞬間,慕容紫英被她所說的話觸碰到了。

「天河是一個相當容易成為精神依賴的人,他開朗堅強。也許正是因為他從沒有區分過身邊的人的感情,他對每個人都放一樣重的深情。但是……我不會跟你一樣,我想要成為一個人最特別的存在。」紫槐夏沉聲的說著,「我要成為他最特別的存在,從現在開始也不晚。」
「你……」

慕容紫英不能理解她一瞬間驚人的魄力。那眼神就像曾經遇上過戰場一樣的深邃、使人折服的將領之氣。

「謝謝你讓我了解天河的事。」突然換下了那一身的氣勢,她淺淺的笑著,「但你可不要以為我是在跟你宣戰,我只是想了解而已。」
望著遠處那群已經玩鬧起來的小孩子跟雲天河,「不過,如果我跟你說我也許能治好天河的眼,但要你退出的話……你要怎麼辦呢?」



雲天河在小孩的圍繞聲中,聽著紫英與紫槐夏的腳步聲離開了自己能聽見的範圍,雖然隱隱約約的還能辨認出他們離去的方向,但是確實是甚麼都聽不清了。一個狂風呼嘯的聲音在耳裡留下很大的迴聲。突然,一個破空的聲音出現,雲天河還沒意識到那是朝著自己來的,就感覺手臂上被輕輕的敲了一下,身體下意識的動了一下,這才一個物體落地的聲音。

「……你看吧,我就說他好像看不到!」一個小男孩指著雲天河對著自己的夥伴喊著。
「欸……真的耶。」

一瞬間四周吵雜了起來,而一開始丟出小石頭的男孩連忙的跑回自己夥伴那裡。雲天河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也不太理解小孩子們那吵雜的反應。

「大哥哥,你看不到啊?」一個小女孩就很直接的問了雲天河。
「嗯?對啊。」雲天河沒甚麼心眼,也就直接的回答了。
「大哥哥你的眼睛會不會痛啊?」
「咦?不會啊。」雖然他其實可以不回答這些童言童語的問題,但雲天河很直覺得就回答了自己的感受。
「欸欸、大哥哥……」
「大哥哥!」

看到一個人湊上去問了,其他人也都向雲天河靠攏了起來,不停的丟出問題。因為這突然的狀況,讓他並沒有聽到遠處的那兩人有些異狀的聲音……



「你真的能治好天河的眼?」

慕容紫英眼神突然凌厲了起來,直直的望向紫槐夏,他並不是迴避問題,而是他聽出眼前女子看似玩鬧的話語中,竟有一種頗有把握的語調。雲天河的眼,他一直都在尋找方式將他的治好,卻一直沒有任何希望。

「你……這不是迴避問題嘛。」勾起了微笑,本來只是隨意的丟出一個二選一的問題,但她這下突然非常想知道他的回答了。
「……」呼吸突然沉重了起來,慕容紫英意識到不回答,她就不會繼續這個話題,語氣忍不住嚴厲了起來,「根本沒所謂退出不退出的問題,能治好天河的眼的代價,並不是拿天河感情的歸屬來換,這個問題根本沒甚麼好談的。」

這個男人真討厭……紫槐夏忍不住在心裡唸了一句。雖然表情上並沒有任何變化,她的確很激賞眼前慕容紫英的回答,雖然有些可惜。如果會因為她這漫不經心的問句就愚蠢的回答是或否的人,那種可以為了一句不知道成不成的條件,就隨意犧牲自己感情的,都是一些沒有任何決心的傢伙。

「真的可以治好天河的眼嗎?」不拖泥帶水的直問,這是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事實上……不確定。」本來靠在胸前的手一甩動,腕上的銀飾的碰撞聲在這刻顯得相當清晰。
「你、」慕容紫英只得閉上了眼、深呼吸。
「我得親自確認病因,但……我想八九不離十。」別開了眼,看著遠處已經跟孩子們玩在一起的雲天河。



「紫英!」

那熟悉地腳步聲一接近,雲天河立刻就喊了出來,不管身上掛了幾個小鬼頭,他朝著大概的方位揮了揮手,即便其實並不準確,甚至隔著一小段的距離。周邊小孩們的聲音顯得相當吵雜,聽到紫槐夏的招呼聲全都聚了過去……

「天河。」

雲天河朝著慕容紫英的方向走了幾步,照常理來說這時候對方應該會主動伸出手讓自己確認位置,但這次對方卻在自己身前位置停下了腳步,就在雲天河感到有些不對勁的時候,慕容紫英已經牽過他伸來的手。

「天河,麻煩你看著這群小鬼了。」紫槐夏的聲音從一邊響起。
「啊?我們玩的很開心。」雲天河一瞬間不太能明白她的話是甚麼意思,但還是露出了笑容。
「那、回去吧。」慕容紫英沉聲說道。
「紫英?」雲天河聽出了那聲音裡的一些不對勁。
「那,你們應該知道怎麼走吧,我先送這些孩子回去,也順便要去村子裡。」紫槐夏看著他們說著,然後便招呼著孩子們走了。

孩子們跟紫槐夏的聲音越來越遠,慕容紫英牽著雲天河的手卻沒有動作,兩個人站在一起幾乎是面對著面,但雲天河看不見他的表情也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抓了抓頭,他並不知道這一刻慕容紫英是直視著自己,以一種複雜深切的眼神。

「天河、」慕容紫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讓天河看到這樣的自己。
「嗯?怎麼了?」即便試圖轉向慕容紫英,眼神卻仍然沒有望向對的方位,但他自己卻無法得知這些。
「天河……」
「什……!」

突然的、手的一個拉緊的動作,讓雲天河的身形沒有預兆的前傾,在他無法反應的瞬間,一個溫暖的物體將自己環抱住,讓他瞬間抓到了支撐點!無法了解現在的狀況,雲天河愣住了好幾秒,直到那在耳邊的呼吸聲讓他意識到的了一件事,他現在正被人抱著。而那個人……是現在還握著他的手的慕容紫英。

「我……」

慕容紫英不發一語,只緊緊的抱住雲天河。他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該做甚麼,等他回過神他已經這麼做了,懷裡的雲天河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竟然絲毫不掙扎。慕容紫英只深深的呼吸著……直到方才,他的腦海裡還殘留那女人之前所說的話。但此刻,他只知道他不想放開懷裡的人,除了這個……甚麼都不想。

「……紫英,你怎麼了?」莫名其妙的,心臟跳動的很厲害,很像是多年前第一次看到柳夢璃的時候,卻又比那再強烈些……有時那跳動間的停頓,就像自己心臟會就這樣停下來的錯覺。

──無法理解。這是甚麼樣的感覺?

兩人的腦中一片混亂跟空白,突然雲天河撐在慕容紫英胸前的手動了起來,這個動作讓慕容紫英恢復了冷靜,連忙退開了一步。這個動作卻顯然讓雲天河怔住了,那舉在半空的手不知為何有些不知所措。然後硬生生的要收了回去的時候,慕容紫英卻牽住了那手。

「我們回去吧。」再出聲的時候,他已儘可能讓聲音平常,但聲音裡卻難掩那股由心生出的激動。
「咦?嗯……好。」

──一直都以為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自己已經看淡了各種糾結執著,沒想到僅僅只是一點調撥……看這自己現在已經空著的右手,還不敢相信剛才用這手緊緊的扣著雲天河在懷裡。經過這事他才知曉自己的感情,並沒有自己以為的……如此淡薄。感覺還牽著的手那頭被握緊,慕容紫英回過頭,雲天河側過的臉神情顯得有些呆滯。

「走吧。」

雲天河的情緒其實與慕容紫英一樣,都還未從方才的狀況中回復過來,總覺得臉頰有些發燙,腦袋暈乎乎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能確實的感受到,胸口跟牽著的掌心都湧出一股暖意。

「嗯……」

從這一刻起,他們的感情已經再不像過去那般,就像湖底已經揚起的泥沙攪亂了平靜的水面,而重新沉澱過後的湖,水依然澄澈但本質也會改變,不會再與原來的相同。



「好熟悉的……聲音。」
「嗯?」

最先注意到的是雲天河,敏銳的聽覺讓他雖然看不見,卻很精確的認出那個人腳步聲與隱約的說話聲。慕容紫英定睛一看,遠遠地就看見納蘭甫聰正站在紫槐夏的小屋前與之交談。才接近,納蘭甫聰就注意到,微側過臉看了一眼,立即轉過身抱拳行禮。那束起的長髮與藍色的瓊華弟子服在風中搖曳著。

「啊、果然是甫聰!」
「弟子拜見師傅、師叔。」


TBC...

评论
热度(14)
 

© murongyun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