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ongyun

放放自己的仙四文 慕容紫英X雲天河
大概是這幾年寫的最認真的一部文了
雖然已經變成龜速連載中

 

【情響百年迴】(五)


第五章、波瀾再生



取代了瓊華成為近百年來最興盛的崑崙修仙門派便是蜀山,幾乎不需要任何人的誇耀,在納蘭甫聰眼裡的就是廣大的地域上有著滿滿的弟子,不愧是崑崙上第一嚴厲的門派,每一個弟子都嚴謹不浮華,即便是角落裡站著的晚近弟子也相當安靜沉著。

「……此次請各位同在崑崙修行的眾掌門人來,是為了討論有關蜀山一直以來看守的妖界入口一事。」堂上坐著的老者便是蜀山派現任掌門,而在他的身邊坐著的三位是同門的長老,似乎還有一位並不在場,這五位便是在妖界入口設下結界的蜀山一等一的前輩高人。
「高掌門,讓您如此急著召開這次的大會,是妖界最近發生甚麼異狀了嗎?」一旁的不知哪門哪派的掌門突然插進話來。
「大家也知道,蜀山派鎮守著崑崙山上傳說中最大的妖界入口,因此經常有邪魔妖怪之輩試圖硬闖。」老掌門幽幽地開了口,「這樣畢竟不是長久之策,因此,我們打算在那個入口上,將鎖妖塔重新建起,利用法陣將所有關進去的妖怪慢慢的消滅在裡頭。」
「新的鎖妖塔嗎……」
「這也太危險了!」
「這可行嗎?」
「也太異想天開了……」

堂上瞬間爆出各種聲音,把本來寂靜到感覺相當廣大的房間瞬間充滿著吵雜,裡頭倒是有幾個門派倒是沒有喧嚷起來,其中就包括了瓊華派,只見蜀山派的老長門也同時正在觀察這件事,眼睛與瓊華派的長門對上了眼。

「在場的各位若是覺得此事實乃無稽之談,那我也不勉強,逕可自行離席、這絕對不會是可恥之事,蜀山派決不糾纏。」只見那沉穩的聲音頓了一下,「若回去之後又覺可行欲意回返,蜀山派也歡迎。就請各位掌門做決定吧。」

只見其中一個新興的門派帶著門下弟子毫無罣礙的走了出去,自那門派之後,前後約有十幾個門派也起身離席而去。結果,剩下的門派也就只有兩三個,除瓊華之外,都是這崑崙上屬一屬二的絕頂門派,看看眾人的眼神,皆已了解從一開始就只會剩下這幾個了吧。

「吳某代蜀山、不、代天下百姓感謝你們。」



沒想到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回到了瓊華,納蘭甫聰才到房間放下行李,就收到同門傳來的訊息,說是掌門召見。才來到前廳,就看見了除了掌門外的兩位長老也已經到了。

「納蘭甫聰見過兩位長老。」
「嗯……」

只見掌門對著掌爐長老對了對視線,兩人點了點頭,就見到掌器長老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連想都不用想任何人都知道裡頭裝了甚麼,納蘭甫聰拱手作揖收下了瓶子。

「蜀山之事還不差這十天半個月,你就將這個送去,順便看看他是否還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去辦,一個月後再回來覆命。」
「是!」

見到納蘭甫聰退出了房門,三人沉默的對看了數眼。掌門瞇起了眼,莊重嚴肅的握起了雙手,老態的臉上閃過了利劍般的光暈。

「那麼,關於這次的新建鎖妖塔,我想聽聽兩位的意見。」



在苗疆已經快一個月了,不過總是難得到相關的訊息,不管是煉毒凰枝還是供奉女媧的苗族人或是相關的聚落處,他們每天出門探問,但都沒有確切的答案,要說的話,苗疆到處都有女媧族人的傳說,卻很奇妙的沒有如煉鐵余老所說供奉女媧的一族人。

「唉,結果今天還是甚麼都沒問到。」雲天河回到房間之後,忍不住的嘆了口氣。「為什麼我們一問到侍奉女媧一族人,他們就口氣怪怪的,好像吃到了難吃的東西。」
「嗯,似乎我們一提到相關的事物,他們就面有難色,似有隱情一般。」
「啊啊、真麻煩,如果能直接跟有那個甚麼「黃」枝的主人對話就好了!」雲天河用力抓了抓頭髮。
「也是,即便不是直接擁有者,若能跟相關的人士對談就再好也不過了。」慕容紫英喃喃著,似乎另外想著別的甚麼事。「接下來我們得換更深入境內,說不定不會有客棧可以休息了,天河……」
「嗯?怎麼了?」
「我在想……」他的視線,看到了雲天河前幾天因擦撞到商家擺放的破竹子而有些擦傷的肩膀,那邊的布料很明顯的有一道痕跡。

出來外頭的時間長了,這才感受到雲天河外出的各種不便,即便他一點也不畏懼,依然跟著自己到處走,卻漸漸還是很明顯的有些畏縮,尤其是不斷的與人碰撞。畢竟這幾天下來所去的地方,並沒有辦法讓雲天河一一的適應。一路上遇到的阻礙,人類的先不提還有各種的妖邪,而他們並不是每一個都能像柳夢璃那樣和善不愛傷人,而進入苗疆境內後,會有更多的危險……

「紫英?」

──我們剛才想找你也是想問你,我這次能不能跟去。

雲天河當初答應與自己的話與縈繞在耳,不知道為什麼他說不出口讓雲天河先回青鸞峰與「夢璃」一起等著,他知道雲天河擁有的一切和能力,他很明白眼前的男人不是弱者,他當初邀雲天河一起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可能會到各處走走……但他對自己想的太自信了,那些邪魔妖道並不是太大的困難,對現在雲天河來說,一個完全看不到的環境下的破瓶子、壞竹竿,才是最大的威脅。
而偏偏這些,卻是一個有視力的人最容易忽視的。

「我……」除了那些之外,還有更多、更多他沒有辦法顧及到的一切。
雲天河的手在桌上摸索著,覆上了慕容紫英的手。「紫英,我們趕快一起去完成這些事。一定可以完成的!」
「我知道。」望著雲天河的手,他知道那裡有許多傷,那是在摸索周遭事物時割的。
「你是在擔心甫聰嗎?」
「天河,我是擔心你。」慕容紫英驀然的衝口而出,連自己也有些急躁。
「擔心我?我很好啊,為什麼?」雲天河看來是完全無法理解,過去他視力健在的時候,就只能理解話語表面上的意義,失去視力之後,他能感受到慕容紫英的急切,卻更不能了解理由。抓抓頭髮,「我沒甚麼事啊!」
「……你說的對,我想的太多了,抱歉。」看著雲天河無法理解的模樣,吁了口氣,慕容紫英回握住了雲天河的手,無奈的勾起了笑,好險現在雲天河甚麼都看不到,他對自己方才一瞬間想的念頭有些愧疚,百年時光早過去很久了,自己的心性仍然如此浮躁。閉上眼再睜開,他勾起了極淡的笑。雖然雲天河看不到。「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啟程吧。」
「好!」

房間內,掛在牆上的紫色魔劍螢螢的發著光。因為需要在人群裡活動,為免小葵那半透明的模樣嚇到一般百姓,即便在客棧內,也多半沒有現身出來,加上不知為何自從來到苗疆之後,她就一直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們第二天一大早就動身,匆匆用過了早點,並帶上了藥品以備不時之需,以御劍飛行橫跨了一座座奇形險惡的山和穿插其中相當奇特的水脈,尋找裡頭的村落,一天過去他們已經連問了好幾個村落,包括只有三戶人家住的地方。但不知道為什麼仍然問不出的所以然,就在他們退出了今天第六個村落的時候,慕容紫英抬頭看了看天空已經染上了澄黃色,看樣子今天必須在附近露宿了。

「嗯?」一些細微的聲音引起了雲天河的注意。
「你們這樣是永遠也問不出來的啦!」

一個瘦小滿身髒兮兮的少年走了出來,個頭小小的,說話的口氣相當輕浮跟自大,慕容紫英皺了皺眉,他似乎剛剛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僅把這個瘦小的男孩當成某種山林走獸,反倒是失去視力的雲天河可以很輕易的分辨出人與獸在呼吸上的不同。

「咦?為什麼!」雲天河直接地反應出不解,口氣裡帶著濃濃的孩子氣。
「天河……」
「嘿嘿、我就跟你們說吧!苗族這幾年來一直在內部分裂,現在是惡化到了終於清楚的分出了黑苗跟白苗,而黑苗這幾年受到中原人的幫助,不只是生活習慣甚至連信仰都開始跟原來的不同,就算苗韁地緣廣大,並不只有白苗、黑苗二族,也不會有人想在這種時候牽扯進爭端裡,而你們剛好問的又是白苗族人,只有他們才信奉女媧,還有煉毒凰枝也只有他們才有!」一口氣說了很多,少年舒了口氣瞄了一眼。「尤其你們又是中原人。」
「那怎麼辦?」雲天河下意識的摸索了慕容紫英的方向,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慕容紫英倒是並不慌亂,看著眼前少年講了這麼多,他早已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看著少年背上批著白布的木架子,看來大到幾乎跟嬌小的少年有著突兀的感覺,但看重量似乎並不是商品之類的,「你是個大夫?」
「不、頂多是個藥師、算是。」摸摸鼻子,少年大言不慚的說道。
「頂多?」
「總之,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可以帶你們直接去他們的所在地,也可以指點你們跟凰枝相關的人接觸。」少年信心滿滿的說著。
「那真是太好了!」雲天河聽到這消息的瞬間直覺地相當開心,但身旁的慕容紫英卻顯得很沉默。「紫英?」
「那麼,你的條件就是要讓我們保護你?」
「對!」少年完全沒有客氣的意思,調整了一下背在背上的木架子,「從今天開始的三天!請多多指教了!」

慕容紫英先是望了望身旁行動不便的雲天河,然後瞇起了眼轉向這個突然跑出來的少年,自稱是藥師的少年,從年紀上來看相當可疑,但身上並沒有妖氣……

「對了,我叫谷還雁。」



沒有回去借宿村鎮,反而選在谷還雁推薦的近河水的地點露宿,雖然反正也是要準備休息,慕容紫英跟雲天河倒是沒甚麼太大的意見,在雲天河摸索著行李的時候,慕容紫英去巡視了附近順便將生火用的木枝抱了回來。當雲天河正在生火的時候,谷還雁正提著兩袋裝好的水袋回來,慕容紫英並不在附近,他將水袋放進自己的架子裡,目不轉睛的看著雲天河的動作。
除了稍有遲疑的頓點之外,動作就跟一般人毫無二致。

「嗯……」刻意的拉長了自己喃喃自語的聲音,那是對盲人極好耳力的試探,但雲天河卻沒有回過頭。

在雲天河將火生起,柴枝燃燒時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雲天河退了兩步坐了下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輕微的、空氣被揮動的聲音,雲天河一瞬間還沒能反應時……

「你在做甚麼?」慕容紫英的聲音已經在近處了。
「紫英?」
「欸,我又沒做甚麼……」谷還雁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谷還雁的手正被慕容紫英抓住,就在雲天河的面前。慕容紫英剛回來,就看到谷還雁做出極其失禮的舉動,在雲天河的演前揮動著手,故意探他的雙眼。

「是說你完全沒被嚇到呢,真無趣啊。」
「我是不會因為這個被驚嚇的,我爹說,男子漢無所畏懼,是說這樣為什麼會被嚇到呢?」
「你說為什麼……」谷還雁愕然。「我怎麼會知道呢!」
「在很久以前菱紗也說不知道呢。」雲天河茫然的眼睛無法看出情緒,但他的嘴角卻勾出了淡淡的笑意。
「天河……」慕容紫英只喊了他的名字,然後接下來的話說不出口了。

兩人的情緒一下子變的很微妙,谷還雁看著他們聽著慕容紫英那握著水袋的手,微妙的一緊一握,然後眉宇之間突然散開了些情緒,像是強迫自己一般。突然他眨了眨眼,幾乎沒多久就注意到直盯著自己看的谷還雁,正想開口說些甚麼,背上的劍匣輕輕地鳴動著。

「好重的煞氣!」吃了一驚,谷還雁快速倒退了好幾步。

藍光併射,就見到多日沒現身的小葵醒了過來。一皺眉,慕容紫英運氣輕甩手,仙氣覆蓋在小葵的劍身及靈體上,壓制了那突然爆出地煞氣……

「先生、天河!咦?這裡是哪裡?」
「小葵,妳醒了!」

在雲天河跟慕容紫英給小葵解釋的期間,谷還雁依然離著一定的距離看著他們,帶著些許高深莫測的神情,在小葵與雲天河之間巡視,然後看了在他們身旁很少發言的慕容紫英,他時而閉目養神,雪白的睫毛動了動偶爾又張開眼給雲天河解釋不清的地方做些補充。
谷還雁看著慕容紫英,一頭雪白的長髮偶爾被飛撩動起來,給那張端正好看的臉多加了幾分莊嚴神聖,沒有留著鬍子的他,皮膚看上去相當稚嫩,白裡透紅,修道肯定有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乍看之下跟一頭黑髮的雲天河並沒有差多少年紀。谷還雁看著兩人的相處,似乎也並不像是差了很長的歲數,反倒是同齡的人。想著想著……他也湊著溫暖的溝火閉目養神了。

「天河、那個人是誰啊?」小葵看著火堆遠遠另一邊的睡著的谷還雁。
「是要給我們帶路的人,他叫谷還雁。」
「喔!」小葵好奇的看著他,正想著要不要湊近點看,才移動了就看到那人睜開眼警惕著自己,一瞬間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再沒想靠過去。



有了谷還雁的帶路路上可以說相當順遂,路上的妖怪基本上由慕容紫英非常輕鬆地處理掉了,除了因為他的排斥無法讓小葵載著他使用御劍飛行,他們應該能更快的到達目的地。完全沒有武力的谷還雁待在雲天河的身邊,第一次看到看到那把弓的時候明顯的愣住了,雖然他並不知到那把便是后羿射日弓,但卻能感受到一股強勁的力量!不過下一秒,谷還雁卻不自覺得撫額嘆息,那弓射出之後,準確的……把今天的晚餐獵捕到手了。

「好耶!」握了握拳,像孩子一樣愉悅之情掩不住。
「你……」谷還雁望了一眼後頭毫無反應的慕容紫英,看來他早已經習慣這事了,連他一介藥師都看的出來那把弓那把劍都是寶貝。一瞬間真不知道這人的腦袋裡裝了甚麼……不是聽說練武修仙的人都非常迷戀自己的武器嗎?
「那個那個、我們今天吃山豬啦!」

跟方才利落的射箭技術不同,雲天河循著聲音摸索著將插著箭的山豬提了起來,耳力極敏捷的聽到谷還雁的聲音直直的走回來,像個孩子似的綻開了天真單純的笑容,映著夕陽餘暉的橙色天空,一瞬間谷還雁竟覺得這個魁武的男人竟有種傻氣的可愛。

「天河。」慕容紫英在架好的柴堆旁邊出了聲。
「紫英!柴堆已經架好了嗎?」谷還雁沒有回覆自己也不以為意,雲天河朝著慕容紫英的聲音走了過去。

谷還雁將手插進袖子裡,縮著脖子也走近了他們周邊,過沒多久,火升起來來天也黑了,谷還雁不再像之前一樣直直地盯著雲天河,好像甚麼都不關他的事一樣,靠著木架子閉目養神了起來,不知不覺中竟打起了瞌睡!



「欸、喂!谷還雁快醒醒!」

感覺並沒有過了多久,卻感覺到有人搖晃自己,驀然睜開眼……就看見雲天河一手搖著自己、一手握著武器!

「怎、怎麼回事!」被驚嚇的谷還雁猛地想往後退卻撞到了自己的木架子,但也因此稍微有點清醒過來了。忘了四周一眼,「另外一個人呢?」
「我剛剛聽到遠處有聲音,又感覺有股非常怪異的臭味!紫英說有可能是苗人特殊方法養的妖獸,他去探探狀況了,我留下來保護你。」
「嗯?」谷還雁挑了挑眉,看了那眼睛完全沒對焦的雲天河,正想奚落幾句,卻突然發現了甚麼露出驚愕的表情!「你……」

雲天河一瞬間神情變化,突然快速把背上的弓拿了手上,搭上了劍。谷還雁還沒回過神,劍帶著火光已然射了出去,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怪異的哀嚎,然後隨即碰的一聲落地聲響起,雲天河按住谷還雁聽著四周的聲音,因為被妖獸驚擾這附近完全沒有蟲鳴鳥叫,更好分辨狀況。

「四周沒有殺氣了,你等我一下不要動,我要去把劍撿回來,不然紫英會生氣。」
「等……」沒能拉住雲天河,明明是個盲人卻身手矯健。

等雲天河拿著劍回來的時候,谷還雁已經又重新架好了火堆,一聲不響。他不知道發生甚麼了,只感覺氣氛突然變的很沉悶,不過他沒有深想,摸索著準備找東西把沾著妖獸血的劍擦一擦,根本沒發現谷還雁幽幽的看著自己。

「喂你、你的眼睛不是天生就失明了吧?」
「咦?」
「你眼睛部位的靈魂,像是被甚麼極強的力量燒開了兩個洞。上面還留下了痕跡還有阻止復原的詛咒……你知道嗎?這樣下去,你就算轉世也是個瞎子,永遠見不得光。」

雲天河愣住了,沒想到谷還雁突然說起這件事,這眼睛慕容紫英曾花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尋遍名醫用各種方式診治,這麼久以來只知道眼睛上並沒有傷口,卻完全找不出為什麼再也看不見的原因,沒想到這傷,從來就不在眼睛上。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雲天河知道了原因,卻顯然反應的過於平淡。
「我、我說你沒救了耶!」谷還雁直直的看著摸出布來擦劍的雲天河。「你不難過嗎?」
「知道不能復明,的確是有點難過啦……但是這麼久以來,也習慣了。」雲天河將擦好的劍放回背上的獸布裡,「對了,這件事,不要跟紫英說,我不想讓他太難過。」
「你、你的眼睛……你不難過,他幹嘛難過啊。」谷還雁忍不住嘀咕了兩句,「怪人。」

過了沒多久慕容紫英回來了,從劍身上帶著濃厚的氣息,應該是碰上了甚麼稍微麻煩的事,深藍的衣袖難得的破了個口子,但人本身並沒有受傷。谷還雁就像往常一樣,靠著自己的木架子背著雲天河他們。只是今晚,眼睛睜著似乎在想些甚麼。



第三天跨過一個山頭,慕容紫英不禁微微一愣,眼前竟滿是不合時節的桃花盛開,眨了眨眼,眼前的桃花樹就像是千年神木一樣的高大,那堆疊的粉紅色一瞬間讓人眼花撩亂!

「這裡呢,是苗族神獸鳳凰住的地方,侍奉女媧族的苗人們,都住在這,接下來跟緊了,走丟了我可不理你們。」谷還雁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就往前走了。

因為路徑相當的詭異,慕容紫英很自然牽著看不見的雲天河一起走,一路上谷還雁幾乎完全不回頭,就像是自顧自的一樣走著,終於來到了一座橋邊,那頭有著幾個穿著白苗服飾的小孩子正玩耍著。

「到了。」谷還雁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眼跟在後頭的兩人,「這裡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地方,然後待回呢,我去問問能幫你們的人在不在。」

吊橋搖搖晃晃的,慕容紫英抬眼看,前頭的谷還雁望著下頭似乎有些恐懼,但還是快速地衝了過去,一踏到陸地一眼看過去他的腿似乎就快站不住了,但還是撐著沒倒。雲天河跟慕容紫英倒是走的非常安穩,看不見的雲天河真的毫無畏懼一手扶著繩索隨著牽著自己的慕容紫英慢慢地過了橋。

「啊、是谷先生!」
「谷先生來了!」
「快去通知聖姑!」

橋這邊的小孩子躲在樹後看著他們,認出了谷還雁之後,一個個跳了出來,其中幾個往山寨裡的村落跑去,谷還雁沒好氣的看著那群孩子一眼,穩住身子往後一看那兩個人已經跟到他身後了。

「你懼高嗎?」慕容紫英皺著眉注意到谷還雁步伐虛浮顯得有些搖搖晃晃。
「我這不是怕高的緣故。」谷還雁忍不住還嘴,但想到了甚麼又收了口,「算了、沒事。」

經過一個分岔路的時候,左邊的路明顯的空氣較為炎熱,慕容紫英一望許多苗族的人守在那條路上,想必是相當重要的地方,驀然雲天河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慕容紫英馬上注意到他細微的反應。
「有奇怪的聲音……」對聲音極其敏感的耳朵似乎聽到了甚麼,「沒聽過野獸有這種聲音。」
「苗人馴養著很多特殊的蠱獸甚麼的,不過一般都養在隱密的地方,你的耳力也太好了吧,竟能聽見牠們的吼聲。」看了他一眼,谷還雁淡淡的說了幾句。
「咦?是這樣嗎?」雲天河感覺被稱讚了,傻傻地笑了笑。
「哼。」看了一眼瞇起眼的慕容紫英,谷還雁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這分明是敷衍的假話。慕容紫英已然看穿了谷還雁想遮掩甚麼的意圖,畢竟這並不是他們此行之志,便暫且放置一旁不去過問,只見谷還雁突然漫不經心的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會對上慕容紫英的目光又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但無論如何,他們在谷還雁的帶領,直接的來到了族長的房子前。
雖然是族長,住的地方跟一般架高的民房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唯一的屋外門上都掛著特殊的織物作為裝飾,也是唯一的識別。

守在門邊白苗族衛兵沒有多看慕容紫英他們一眼,僅只傳達了這一句話。「谷先生,族長請您直接進去。」

雲天河在走進房子前,耳朵聽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地說話聲,那些聲音似遠還近,忍不住的往某個方向轉了過去,試圖想聽清。他的腳步一停下來,慕容紫英也收住了腳步望著他。

「怎麼了嗎?」
「呃、我好像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沒事,快進去吧。」雲天河抓了抓頭,然後朝著慕容紫英走去。

他們走進了屋子裡,用來遮掩的布門一放下,就在前方另一個屋子裡的布掀了起來,裡頭出現了幾個身穿特殊服飾的女子。

「耳朵真靈。」
「是說他們看樣子並不是拜月神教那邊的人,事情就不難處理了。」
「既然這樣,就交給聖姑自己處理了。」
「大人,真的不用警戒他們了嗎?」
「當務之急,還是處理拜月神教的問題比較重要,至於那兩個我想就不要節外生枝了,讓聖姑姐姐自己決定吧。」帶頭的少女一身紫衫飄動,「更何況,姐姐太久沒接觸甚麼人了,我怕她太無聊了。」
「公主大人,你就不怕聖姑教訓你啊。」
紫衣少女吐了吐舌,「所以我要趕快出去辦事啊。」



並沒有過很長的時間,只有慕容紫英跟雲天河兩人從族長的屋子裡走了出來,谷還雁慢了他們幾步也跟了出來,站在門口。

「那麼,接下來就沒我的事了,我會在這裡留一段時間,要找我就在村子裡繞一繞吧。再見啦,兩位。」谷還雁懶懶地揮了揮手。
「多謝。」慕容紫英拱手致謝,「那麼我們先走了。」
「謝謝你了,還雁。」雲天河對著谷還雁笑著說。

谷還雁不自在的扭動了身軀,默默地轉過了身子,走進了屋子裡,聽到了外頭兩人離去的腳步聲慢慢的越來越遠,他才又轉過了頭,別有深意望著。



這裡是白苗族人的聖地,巫月神教的總壇。
當然慕容紫英他們並不知道,也許慕容紫英已經隱隱約約的猜到一二,但是他並沒有刻意的點破,雲天河是毫不知情的,也完全沒有注意到甚麼不對勁。他們二人照著指示來到了村落外邊,過了吊橋往另外一邊的樹林隱密處走去,那裡遠遠望去有些古怪,慕容紫英不自覺的戒備著,百年的歲月讓他能不動聲色的觀望著,就在他們沿著小道走出來的瞬間,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景色出現在他眼前。

「咦?怎麼了?」雲天河撞上了突然停下腳步的慕容紫英。

沒有視力的他無法感受到慕容紫英在視覺上感受到的衝擊,就像是過去在鳳凰花的密林裡那樣美麗的景色,但他眼前的是一大片足夠淹沒人的桃花林,風一吹,粉色的花辦如海一般的搖曳著風情,不知為何多了一分鳳凰花道沒有的衝擊感,也許是眼前的桃紅綻放著逼人的生氣,而記憶中醉花蔭的鳳凰花總帶了點火焰燃盡後消散的淒絕。

「天河,眼前是一大片的桃花林。那景色……」慕容紫英望著雲天河試圖說些甚麼,但那緊閉的雙眼,他話就這樣哽在了喉頭、緩緩地嚥了下去,「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好。」雲天河感受到慕容紫英一瞬間情緒浮動的厲害,卻又不能理解,只好點了點頭。

突然間滿天的桃紅色裡出現了一道高亢的鳥鳴,那渾厚的聲音代表著這隻鳥類體型應該是相當地巨大,雲天河的注意力全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帶走,朝著某個方位一指。

「聲音是從前面傳來的!」

朝著雲天河指的方位,遠遠地一間小屋若隱若現的出現在眼前,慕容紫英眼一凝,心知他們要找的人就要見到了。回頭看了眼身旁正等著自己的雲天河,慕容紫英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前面有間小屋,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嗯。」雲天河很自然的回握住慕容紫英的手。

滿山滿谷的桃花隨著風飛散著,枝葉也隨著搖曳如海浪一樣的起伏著,非常壯觀。桃花林中唯一的人造產物就是那間有些破舊的小木屋,站在門外,一隻巨大金色鳳凰停在門前的院子裡,而牠低著頭似乎在與甚麼人對話一樣擺動著脖頸。往牠的視線前方看去,有個姑娘正站在那,第一眼看去一頭如上好絹絲般的黑髮在風裡微微飄起,白裡透紅的肌膚、黑白分明的眼瞳若隱若現,一身與方才形形色色苗族人不同的,以黑色為底的服飾。

「好了、去吧!」那人手一揮。金色鳳凰似聽懂般,那巨大的羽翼拍了兩下,便乘風而去。

而慕容紫英所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那姑娘似乎也發現了他們,一手扶著飛散的髮絲順著轉過了身,與他們對上了眼。她先是冷冷望了一眼慕容紫英,視線移到了雲天河的身上,看著他們握著的手,接著又相當無理的與慕容紫英對視。
雲天河看不見無法得知現在的情況,他只知道慕容紫英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同時有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還有方才聽到的鳥鳴聲,然後就寂靜了下來,他實在搞不清楚狀況,只得拉了拉慕容紫英的袖子。

「紫英?」雲天河很自然的出聲欲問,慕容紫英只往他的手背上輕輕一拍,然後就鬆開了緊握的手。
「在下慕容紫英、這位是雲天河,來到此地是想與白苗族聖姑一談,不知可否?」
只見那個小姑娘睜了睜眼,勾起了一抹淡笑,不知為何竟給人一種不似這年齡該有的神情。「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族裡面都尊稱我聖姑,你們不是我族裡人就叫我紫槐夏吧。有甚麼事要談嗎?」
「咦?就是你啊!」雲天河毫不掩飾終於找到人的欣喜之情。
「呵、是啊。」對那孩子般天真反應竟愣了一下,紫槐夏輕輕一笑。「就進來喝茶談吧,也不知道要聊多久,站在外面挺累的。」



「──多謝劍仙!多謝劍仙!」

鐵匠鋪前,余老人緊緊抓住納蘭甫聰的手臂,余馨手裡捧著白底藍紋的小瓷瓶,怕摔著了上面還用繩子細細綁了起來,她望著從來沒這麼激動的爺爺跟眼前的大哥哥,小小的腦袋裡一瞬間不能理解眼前的狀況。

「老丈人您別客氣,這藥用的上能治好您家的小姑娘就夠了,而且我只是代我師父來送的。」納蘭甫聰對著冷靜的說著,卻沒有阻止老人家那因為激動抓著自己的舉動,「另外一味藥,師傅應該會盡快為您送來。」
「其實,能得到其中一味藥材,余某人已經感激不敬了,可以請劍仙幫我送一樣東西給兩位劍仙嗎?」老人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用破舊的黃油紙包起來的東西。
「這個自然。」納蘭甫聰沒有多說甚麼,就這樣接下了那樣物品。
「另外……替余某人對兩位劍仙致上謝意,無論有沒有拿到另外一味藥引,我都在此謝過了。」余老闆拉著余馨退了兩步,恭恭敬敬的鞠了躬。
「我知道了。」

納蘭甫聰望著眼前痀僂的老人,默默地轉過身,御劍飛行離去。那樣被人如此感謝的情況,他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雖然為老人做這些事的人,並不是自己。但他卻更加的景仰著自己的師傅,如果可以,他也想成為這樣一個讓人景仰的人。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理由嗎?」紫槐夏手不自覺得摸著茶杯,「是沒問題,那東西是我在管理的,分你們一些並不難。」
「真的嗎!」雲天河對著那聲音的來源興奮的叫著。
「天河。紫姑娘似乎還有話要說。」慕容紫英沉聲說道。
「啊、抱歉,我太高興了。」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
「不會,就是你們來苗疆也有一個月到兩個月的時間了,應該知道前陣子,我們族裡才剛跟黑苗族發生了戰爭,所有的煉毒凰枝都已經用的差不多了,要提煉出來必須再等上半個月,才會有材料製作。」紫槐夏幽幽的說著。

窗外吹進一陣風輕輕地吹動慕容紫英那雪白的髮絲,而同時紫槐夏也將她那亂飛的髮絲收攏在手掌裡束起使之垂在肩側。

「還要等啊……」雲天河小孩子性的忍不住出了口。
「天河、太失禮了。」慕容紫英終於還是稍稍出聲喝止了雲天河。
「沒事沒事、我挺喜歡這個直率的反應。」紫槐夏對著雲天河露出了一抹微笑。「來來去去也挺麻煩的,不如你們就暫且留下來,順便幫我準備其他的材料。」
「咦?」
「這樣會不會太過叨擾。」慕容紫英望著紫槐夏對著雲天河那親切的柔笑,明明沒甚麼,卻不知為何胸口似被甚麼壓住,有些悶悶的。
「是不會,反正我這小屋有給病人準備睡榻,就是只能委屈你們睡通鋪了。」紫槐夏輕輕的笑著。

慕容紫英望著雲天河,似乎已經決定留在這裡了,那樣如孩子般開心的神情他是不能阻止的,即便有自己跟「夢璃」的陪伴,青鸞坡上的生活卻也的確是太寂寞了。於是慕容紫英雪色眼睫隨著輕輕的闔上又再睜開。

「那就麻煩你了。」



桃花林裡無法使用傳訊鴿將訊息傳出去,自然也收不到外界的訊息,慕容紫英為了確認納蘭甫聰的狀況順便告知他們的所在,於是隻身一人回到村落中傳訊,而雲天河畢竟眼不能視一路奔波其實十分疲累,雖然豐沛內力跟長年修行撐著,但長期如此並不好,於是便讓他留在桃花林繼續休息。

「唷、怎麼才一天就只看到你一個人。雲天河呢?」

慕容紫英一個回頭,就見谷還雁背著木架子,左手被一個孩子抓著,衣服邊邊角角好幾個孩子抓著,傾著身子一整個看起來寸步難行的模樣,只能用空著的右手扶著架子不倒。也許是因為白髮蒼蒼的慕容紫英模樣過於嚴肅,幾個孩子都不敢發出聲音。

「在聖姑那?」谷還雁還沒等慕容紫英回過神,就心急的補了下句。
「是。」頭一點,慕容紫英不知該回些甚麼,於是還是打聲招呼。「谷先生。」
「算了,跟你也不知道說甚麼……唉、別拉會痛!」話還沒說完,谷還雁的長髮就硬是被後頭的孩子拉了一下。「先這樣。再見。」

慕容紫英僅僅只點了點頭,望了望自己本來要走過去的方位,正要起步之時正好擦身而過的谷還雁咕噥了一句話,聲音明明小到難以聽見,慕容紫英卻聽的一清二楚,分明是故意說給他聽。

「你真放的下這心啊。」

慕容紫英眼瞳一縮,不知為何的愣住了。一瞬間竟無法明白他所指何意……等他回過神,谷還雁已經被一群孩子拉扯到遠處去了。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慕容紫英的眼第一次露出了一點莫可奈何。
不過,僅僅只是一瞬間……


TBC...

评论
热度(14)
 

© murongyun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