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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自己的仙四文 慕容紫英X雲天河
大概是這幾年寫的最認真的一部文了
雖然已經變成龜速連載中

 

【情響百年迴】(四)

第四章、漣漪

 

踏進小屋裡,永遠一成不變的景致,除了牆壁上有幾把慕容紫英新鑄的劍器,基本上這個屋裡就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不管是擺設還是人甚至是氣氛。納蘭甫聰看著在自己眼前款款走過的「夢璃」,現在他知道那不過是法術創造出來的幻影、或是夢影。一抬起頭就看見扶著牆慢慢走來的雲天河一手端著午飯,納蘭甫聰才正踏出一步,慕容紫英已經很自然地從雲天河手裡端過盤子。

 

只見雲天河鼻子動了動,那表情動作真的相當可笑,卻非常認真。「是甫聰?這次終於進來了,之前都跟紫英打聲招呼就走了。」

「雲師叔,甫聰向您請安。」納蘭甫聰淡漠的看著非常開心的雲天河,就像是個等著玩伴的孩子,雖然相較之下有些彆扭,但他還是選擇從禮問安。

「唔,你好。其實不用這麼客氣的……都說不用叫我師叔的,叫天河就好了。」

 

如果是其他人這話裡的意思也許還需要細細思量,但是說這話的是雲天河,說的話絕對是話面上的意思,他是個絕對無法繞彎子的思考模式。

 

「……」這點相處這麼多年的納蘭甫聰也相當的清楚就是了,「不合禮數,不然我也可以叫您前輩。」

「那你還是叫我師叔好了。」抓著頭,雲天河頂著一張苦臉說著。

「雲師叔,您早就該習慣了。」

「……當初明明就是叫天河的。」

 

看著雲天河孩子氣的嘟囔著,納蘭甫聰忽然覺得自己的堅持好像有點愚蠢,但無論如何他也並不想和雲天河過於親暱,當初四、五年前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相較於慕容紫英他無法把雲天河當作是個年長之人,甚至是用相當不客氣的態度對待他,現在想來都隱隱地冒著冷汗,不自覺怯怯地忘了一眼已經入座的慕容紫英。

 

「現在是現在。」好險當初雲天河對於自己釋放的惡意與捉弄毫無感覺,慕容紫英雖有時會皺了皺眉心,看到雲天河那好似找到玩伴的表情,卻也沒說甚麼。「師傅,您最近是否嘗試了古國的鑄劍之法?」

「嗯,淨化魔劍之事是我允諾,目前所尋到的淨劍之道似乎都不見成效,於是我打算依法鍛造古劍看看在鑄造過程中能否發現甚麼。」

「小葵的故鄉嗎?」

「嗯,我打算近期去那裏看看。」

「魔劍已能回想自己的名字了嗎?」突然意識到的納蘭甫聰驚呼道,「這樣也不枉師傅多年淨劍。」

「但在最近,我常覺得魔劍開始對我的氣產生了變化……」

「變化?」

「雖說本來魔劍本身為了固守煞氣,在多年前就分化成兩股不同的氣息,但在最近卻有越來越明顯的形體與個性。」談到了劍器的事,慕容紫英就相對的話多。「這幾年尋來的古劍製法,似乎與魔劍的製法還是有相當差異。」

「原來如此……」

 

只見一對師徒就這樣連筷子都忘記動了的討論著魔劍的製法與靈氣的狀態,然後又接著談到了劍形劍靈的問題,納蘭甫聰雖然年紀還輕,卻已有幾分慕容紫英當年的性子與天資,加上慕容紫英的細心指導,飯桌上兩個劍痴就這樣隔著桌子以並不激動的對談,持續的討論有關鑄造之術,雖然雲天河看不到兩人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對話中的熱衷。

 

「也許過個幾日,我會再去魔劍故國之地尋訪劍譜與鑄造之術。」提起筷子,慕容紫英才想起了吃飯這事,「暫時不會回來。」

「是。」

 

 

 

「天河、天河。」

 

春天的晚風還略帶點冬季的餘涼,「夢璃」靜靜地端坐在房裡的椅子上,一如既往的美麗臉上掛著淺淺地微笑,明明術法與器物創造的夢影,那雙總凝視著眼前事物的雙眼裏頭的溫柔,到底是記憶中的影像或是遙遠那頭柳夢璃的反影。

晚飯後納蘭甫聰不由分說地接手了清潔的家務,然後在慕容紫英的默許下師徒二人又埋首在劍塚裡研討劍器的製作。雲天河坐在屋外的小凳上,靠著牆壁吹著晚風,只見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響起。

 

「小葵嗎?我在這裡。」

 

找到雲天河的紫色魔劍上藍光乍現,一個梳著古式髮髻的小女孩模模糊糊地顯影,雖然雲天河是看不見的,只能聽到嗡嗡地劍鳴聲。

 

「怎麼來找我?紫英跟甫聰不是在劍塚?」

「先生跟徒弟在研究很難的東西,小葵不懂,所以小葵就問先生可不可以來找天河。」小葵軟軟地聲音帶著笑意,「然後小葵就來了。」

 

小葵可以顯影是最近數年的情況,據慕容紫英的說法是因為當初煞氣太重的原因之一,乃是小葵的靈魂與劍器融合得並不契合,以至於小葵無法控制魔劍的嗜血煞氣,近年來以他的靈氣為輔小葵跟劍氣得以適度的彼此相容,不再互相磨損……諸如此類。

 

「小葵,紫英大概會在最近去一趟你的故鄉,到時候你可以到處看看。」

「嗯嗯!天河呢?不一起去嗎?」小葵的聲音毫不掩飾天真的喜悅。

「我?我啊、我很久沒下山了。而且紫英是要去辦事的……」雲天河抓了抓頭,就像小孩子般不知道該不該做那樣迷惘的舉動。

「咦?天河不想去嗎?」

 

小葵在本質上也是個孩子,她跟雲天河對話的方式也變得相當的簡單,不是迂迴的試探而是很直接地問話,好像是玩伴突然發現自己不跟去時那種略有失落的聲音。

 

「我、我也想去!」

「那我們趕快去問先生!走嘛、走嘛!」沒辦法拉雲天河的手,只見小葵興奮得連人帶劍在空中轉來轉去。

 

沒想太多,雲天河一旦決定了想去之後,就起身準備御劍去劍塚,加上小葵的幫忙就不太需要摸索方向,只需要提供足夠的靈氣,才這麼想著,卻聽到兩道熟悉的劍鳴聲傳進耳,而與劍器同體的小葵同時感覺到熟悉的氣息與劍器鳴動。

 

 

 

在劍塚裡將自己所精研的技術與新造劍一同與納蘭甫聰分享,沉沉地望了正在研究手上劍器的青年,慕容紫英竟隱隱約約地想起當年的自己,其實說來當初是不願意收徒弟的,一來他已不是瓊華派門下、二來他並不特別欣賞納蘭甫聰,或許該說並無特別的感覺。反倒是雲天河卻勸他收了這個孩子為門生,覺得自已與這孩子必能相處得很好。

 

「呼……」吐了口長氣,轉頭看見慕容紫英闔上眼那端正的面容,「師傅,您這次出遠門,是否有要與雲師叔一同前往?」

「嗯?」慕容紫英緩緩睜眼,他倒是沒有多想這些,但的確轉眼七八年間,他出門甚少與雲天河一同,「何出此問?」

「不,弟子只是……隨口問問。」一瞬間察覺自己逾界了,納蘭甫聰連忙收口。

「嗯。」

 

慕容紫英略為沉思,他很少出遠門也甚少待在別處過夜,總是掛念著雲天河一人待在青鸞峰上,雖然很清楚雲天河是個會自己排解寂寞的人,慕容紫英卻總覺得不能放他一人在這裡,曾幾何時他已經能一連數日不回……也許雲天河不說,他也就略過了這顯而易見的狀況。

孤單嗎?這是絕對的吧。

 

「甫聰,為師有事要回去,你……」

「弟子不敢勞煩師傅,我也和您一同回返前山,和雲師叔打聲招呼……弟子就該下山了。」納蘭甫聰只是淡淡地一笑。

 

 

 

「是先生!在那邊!」

 

小葵的聲音過於興奮且在空中又轉來轉去,反而讓失去視覺、行動不便的雲天河因為無法判斷方向更難以加快速度,但好險的是慕容紫英遠遠的已經看到了朝著自己走來的雲天河跟有些過於興奮的劍靈,不動聲色的就朝著雲天河走去……

 

「天河,你找我嗎?」

「咦?」雲天河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慕容紫英語調裡的不對,「紫英,你怎麼了嗎?」

「沒甚麼,只是我也有事要找你問問而已。」

「啊?那你問吧?」雲天河不知所以的順口反問,「紫英?」

「這次我出門,你願意一起來嗎?」沒有拖泥帶水也不做作扭捏他就這麼直問了,雖然思緒在腦裡百轉千迴的繞了幾圈,但見到雲天河的瞬間卻還是顯得過於直率了。

「我當然願意去啊!」雲天河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滿臉堆上了欣喜的雀躍。

 

放鬆的呼了口氣,慕容紫英這才發現自己有些擔心雲天河並不打算與他一同下山,緩緩地闔上眼睛又睜開,殊不知這小小的舉動也落入了一旁靜靜望著的人眼底。

 

「對了,你方才找我有甚麼事嗎?」想起雲天河方才也有事,慕容紫英淡問道。

「咦?沒有,我們剛才想找你也是想問你,我這次能不能跟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沒想到你先問了。」

「嗯!」小葵旁邊附和。

慕容紫英那嚴峻的臉上,竟淺淺地露出了難得的笑,「是這樣啊。」

 

小葵知道了雲天河將會跟著一起出門,開心的在空中轉來轉去,眼一抬才看見了離地有些距離在慕容紫英後頭,眼神顯得有些複雜的納蘭甫聰,眼睛眨了眨……她似乎曾經在什麼看過類似這雙眼的眼神。注意到小葵望著自己,納蘭甫聰隨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神情,這才踏入了他們的圈子裡。

 

「師傅,時候不早了,弟子也該回崑崙了。」

「咦?今天就在這裡住下來吧……」雲天河瞬間有些錯愕,他朝著聲音的方向說道。

「這樣不太合適。」納蘭甫聰沉沉地說著,「弟子不該打擾,況且還需回返瓊華……」

「甫聰,在此休息一宿吧。明天一早再回瓊華也不遲。」慕容紫英出了聲,望著那站的有些遠的弟子,「就這樣吧。」

「弟子知道了。」沉默了不過數秒,納蘭甫聰還是應諾了下來。「師傅、雲師叔請早些就寢,弟子也得準備睡下了。」

「嗯。」

「呃、知道了。」捂著嘴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雖然夜色深沉,卻星光閃耀,納蘭甫聰更是身懷武功之人,早已不是當年的孩子並不需擔心甚麼,慕容紫英看著納蘭甫聰的面容,即便是如此夜晚,對他而言並不減損其能視度,但就算是如此他還是不懂那年輕弟子臉上偶有的複雜神情。那眼神、那神情他總覺得似曾相識,卻又不知在哪曾見過。

 

 

 

「紫英,謝謝你讓我跟去……」已經窩進被窩裡的雲天河熬不住睏頭,半夢半醒的聲音像個孩子般說著。

「……」正坐在床沿的慕容紫英一楞,望向身旁已然打起呼來的雲天河,手不自覺地撫著他的頭,「好好睡吧。」

 

這不算大的小屋,裡頭只是簡單的用舊布隔出了空間,放置了納蘭甫聰幾年前來此暫住小半年的簡易床榻,之後的日子只要他留宿,必定是同樣的方式隔出一個方便他好好休息的地方。安靜的深夜時分,輕微的劍鳴聲繞著屋子裏外轉著,望了眼已然熟睡的慕容紫英和雲天河兩人,另外隔出的床榻上卻空著,眨了眨眼,小葵繞到了屋外在小溪旁看到了納蘭甫聰正站在那對著山壁沉思著。

 

「你這樣不難受嗎?」小葵帶著些懵懂的聲音問。

「……你說甚麼呢?」沉默了幾秒,納蘭甫聰這才回了話。「甚麼也沒有,我該睡了沒剩幾個時辰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小葵望著走進屋裡的身影,不知該說甚麼,腦裡回想起國破家亡的前一刻,那輕輕摸過自己頭的男人,那個自己最為依賴的哥哥……然後只見周身劍氣閃過了紅光,沒有人見到那瞬間閃過的,與小葵相似的臉蛋卻完全不同的神情,彷彿另一個人。

 

 

 

浮雲隨著風掠過腳底,置身藍天之中強勁的氣流撲面而來,卻僅僅只是在頰上輕撫而過,才不過剛滿二十歲、又是個入門沒幾年的小子,卻已經有如此的造詣,直比師傅當年慕容紫英當年的悟性跟能力,也許是因為出生環境的歷練,他在對人處事上比當年只醉心鑄劍與行俠衛道的那人更圓滿圓滑,倒使得他不易招妒恨。

說不定過個幾年將會成為瓊華近百年來第二個年輕長老──這類的私語總是沒有停過。

 

「唔!」空氣裡的味道一變,只見眼前便是瓊華。

 

與百年前不同,瓊華如今已不再是當初擁有眾多弟子登山求仙的門派首選,甚至僅僅是崑崙眾多門派之一,人數也偏少,也許只剩下歷史悠久這點。只見他一甩袖腳底已穩穩地踏上大殿前台階,準備拜見掌門。

 

「是嗎?訊息傳到了就好……」站在大殿台階上的,是一個年過五十的老者。

 

他對著前來的納蘭甫聰點了點頭,手輕輕揮揮讓他暫且在旁邊候著。在老者身前還站著一男一女皆是本門的執位長老,不同於歸隱不問俗事的慕容紫英執名長老,他們分管了煉丹及製劍兩宗。

 

「掌門師兄,這次蜀山主辦的除魔大會,想必是為了重建鎖妖塔一事?」相較於老者較為年輕的掌爐長老等見到納蘭甫聰退到一旁便開了口。

「我想肯定是的……近日來有傳聞鎖妖塔出現了極嚴重的漏洞,這次恐怕便是為了此事。」一旁的掌器長老出了聲,女性執掌鑄劍歷代少有,雖然她看起來不像一般鑄劍者健壯,在崑崙山上卻是當今有名鑄劍師,同時也是納蘭甫聰的真正在瓊華的授業「師叔」。

「我也明白既是這等重要之事,我們便不該缺席……只是,我總覺得有些不祥的預感。」掌門老者幽幽地嘆了口氣。「但也許只是我多慮,這次議事就勞煩師弟與我一同前往,師姐,瓊華便交予你打理。」

「是,掌門師兄。」

 

掌器長老沒有回答輕輕點了點頭,兩人便轉身準備接下來的預備工作,納蘭甫聰在兩位長老化光離去之後才走向前,只見背過身的老者正撫著鬍子不知道在思考著甚麼。

 

「這次蜀山議事,我想帶著你一起去。」

「掌門指令甫聰自然遵從!」

「……嗯,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納蘭甫聰彎身作揖,即便掌門看不見仍然一絲不苟的完成禮數。

 

腳步聲越行越遠,當殿門關上之後更是輕如鴻羽,終於是聽也聽不見了,白髮老者這才轉過身望著空曠的大殿,寂靜的連外頭的鳥鳴聲都如此清晰,老者知道自己年歲將至,身平大志沒有一個完成,眼神裡含著無限無奈。

人生在世皆有慾望,即便是這個已經漸漸沒落的褪色瓊華,也有它想再顯風彩的一日。

 

 

 

姜國故地是多產優質礦石的好位置,而有了這麼好質量的礦石做後盾,各種工藝技術發展迅速,劍器銅製上無其他國可匹敵,可謂一時之盛名,即便只是一個不算大的國家。當然在姜國之後這裡也出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國家,多半都以各種鑄器燒皿為發展主力。但時隔數百年後的今日熱鬧的街上滿是精巧飾品,卻連一家鑄造鐵器的店舖都看不見。

 

「……。」慕容紫英背上劍匣裡的小葵掩不住自身迷惘的情緒,輕輕地劍鳴著。

「紫英,這次要尋的那戶人家,是在這裡嗎?」

 

在人多吵雜的地方要聽音辨位實在太過勉強,即便拄著拐杖仍然不是最好的選擇,於是便出現了兩個男人在街上牽著手的景象。就背影來看是一個年將近百的白髮老者牽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前方細看那白髮老者卻是個面色紅潤的俊美青年,而牽著那個男人同樣年輕卻閉著雙眼,似有眼疾。這樣奇妙的組合讓人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即便那一身藍色修仙正裝的白髮男人一臉嚴肅端正。

 

「就在這條街上。」慕容紫英在轉彎處停了一步,即便已經放慢了行走腳步,卻還是不自覺地轉頭望雲天河的狀況,「這裡轉進去,路旁放了些竹簍,小心絆到。」

「啊……」抬起的腳正好擦碰到,雲天河瞬間意會的一笑。「謝謝。」

「嗯。」

 

轉進了寂靜的小巷,本就不是太長的路,折個彎,抬起頭就看到掛著「修損」字旗幟、給人修補喀損器物的小店,門外有個小女孩拍著有些破損的皮球。一下、兩下、三下……似乎是皮製的東西落在地面彈起的聲音,看不見的雲天河對那聲音留意起來,是他從未接觸過的玩意。

 

「到了。」慕容紫英牽著雲天河走近店鋪。

 

店鋪沒有門,只用個破布簾稍微與外頭隔了開,外頭看來破破小小裏頭卻頗寬廣,走進裏頭左邊有個融鐵的爐子、旁邊是降溫的水池、再過去是工作桌,右邊架高了木頭地板連接著裏頭的房間,與南方微濕的地面隔開,雖然簡單卻將工作與生活的空間精巧的隔出來,有個老婦人正坐在上面等著老闆將破了個洞的鍋子修補好。

 

「那邊坐著等吧……」老闆抬頭看了一眼慕容紫英他們,便繼續低下頭修補鍋子的破洞。

「多謝。」感受到老闆瞬間防備警戒的氣氛,慕容紫英望了眼雲天河便拉著他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上等著,「天河,坐這吧。」

「好。」

「地面溼氣重,坐木頭地板上。」

「咦、好!」

 

正要隨意席地而坐的雲天河,聽到了慕容紫英的補充,才稍微摸索了木頭地板的高度,比想像中還要低,拉著慕容紫英的手微微出力,順著姿勢向後盤腿而席。對兩人而言如此自然的舉動,在他人眼裡卻是完全不同的觀感,慕容紫英收回手準備在雲天河身邊坐下的瞬間,正巧看到老婦人瞪大著眼望著自己,在對上眼的瞬間對方已先撇開了視線,輕一皺眉、不能明白現在狀況的慕容紫英在端坐在雲天河身邊的瞬間,又再度看到了老闆投來的目光。

 

「怎麼了嗎?」感覺到慕容紫英突如其來的僵硬,雲天河不自覺地問了聲。

「沒。」慕容紫英神色未變,心中卻被那兩道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雲天河這麼一問,反倒讓他瞬間收斂了心神。

 

只見老闆俐落地將鍋子的洞用融鐵補起,然後用槌子輕輕地敲著塑型,然後放入水裡降溫,這些工序並不困難,但要像老闆這麼快速的將鍋子補好,並同時調整好整體鍋子的厚薄,並不是件簡單的事。當然這件事只有慕蓉紫英一人注意到,旁邊的老婦人看到鍋子補好了,便走向前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老闆用破布隨意的包起遞給她後,連數都不數的直接收進口袋裡。

 

「好了,兩位有何要事呢?」老闆將那黝黑的手往同樣不是很乾淨的衣服上擦了擦,就拿了煙管坐在木頭地板上抽起來。「兩位是崑崙山上的劍仙吧,來找這麼偏僻的小店找余某人,肯定是有甚麼事情吧,就不必拐彎抹角了。」

「既然如此,那就直說了吧!在下慕容紫英,想跟您借看姜國鑄劍的古冊。」

 

雖然余老闆看起來比慕容紫英老上許多,依年紀來說卻小了他好幾倍,若尋常市井商人見到慕容紫英多半鞠躬哈腰、講話油裡油氣,這老闆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反倒讓他顯得自在,兩人言詞間來往簡單乾脆。

 

「……若是一般來說,余某只會回答,早燒了。」沉默了數秒,余老闆望了端正嚴肅的慕容紫英一眼。

「燒了!」雲天河忍不住驚呼。

「噗哧!」銀鈴般的笑聲從門邊傳過來,只見在門外拍著皮球的小女孩走了進來。「大哥哥好好玩,爺爺講的話都聽不懂。」

「天河。」慕容紫英拍了拍雲天河的膝蓋,示意他暫且安靜。「余老闆還沒說完。」

「但兩位劍仙跟一般人不同,所以余某就直說了,是,我有這本家傳古冊。」老闆將菸斗朝地上敲了敲,讓裡頭的灰落到地下,小女孩已經將新的煙草遞到手邊。「若兩位要,別說借,給你們都行。但,余某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皺了皺眉,慕容紫英問的毫不拖泥帶水。

只見余老闆將手往小孫女的頭上揉了揉,「余某想請兩位替我孫女找來兩項物品。」

 

余老闆的孫女‧余馨並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女兒夫婦倆在長期沒有小孩的情況下,在求子的寺廟裡撿到的孩子,據說是因為先天性的疾病讓她被原來的父母拋棄了,為了醫治這女孩的疾病夫婦倆也找了不少方法,最後都一無所獲。最後有一個行走大江南北的醫者,給了一個方子,上頭給的材料基本上並不難找,唯有二項藥材難求。

一是崑崙山瓊華派特製的煉丹玉液,二是苗疆供奉女媧族苗人的煉毒凰枝,必須以兩種材料為藥引,否則藥無法起作用。

 

「瓊華派的煉丹玉液倒是不難取,重點是後頭那個藥材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慕容紫英手撫著下巴思索著,「所以我們還得再往苗疆一趟。」

雲天河依稀地聽到老闆輕微的嘆氣聲,「既然知道了這些,我們都會幫忙的,您請安心。」

 

雲天河忍不住對著聲音的方向爽朗一笑,對他而言雖然此行是為小葵的煞氣而來,但聽到了這個故事,他也無法放手不管了。慕容紫英也是相同的盤算,雖然這些年過去生死看淡,但若是人事能盡,對他而言……當年那成為除魔衛道、解救世人痛苦的熱情,並無半分削減。不自覺的慕容紫英回頭深深望了雲天河一眼。

 

「余某相信兩位劍仙定能為我孫女找回藥引,實話說,正是看到了劍仙身上的圖騰,才出此條件,望兩位海涵。」余老闆說完了前因後果,如此倨傲自尊的老人竟緩緩地低頭彎腰。

「欸?」雲天河一時之間到有些不明白了。

「是我身上的瓊華派服飾吧。」慕容紫英了然道。

「是的。」

 

余馨明明是個才到大腿的小女孩,卻相當的懂事安靜,一直靠在余老闆的身邊坐著,望著三個大人聊事情,一點也不像同年齡的小女孩般的頑皮吵鬧。慕容紫英起身時望了她兩眼,然後連忙扶著已經起身想要去完成這件事的雲天河。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余某送兩位。」

老者正要起身送人,就聽到雲天河爽朗的聲音說著,「啊、不用送我們了。我們很快就會帶藥回來的!」

「欸、是的。」

 

起身之後,跨出一步才意識到自己對這空間的概念是一片漆黑,雖不到會恐懼的地步卻不免有些不知該往何處的瞬間,慕容紫英已然握住他的手。順著他帶領的方向,雲天河毫不猶豫地跟上。

 

「有台階。」慕容紫英默默地說著。

「噢、好的!」兩人並無意思在店裡多待,就這樣匆匆而去,照著原路走回大街上。

 

眨了眨眼,看著他們如風般走出了店鋪身影就這麼看不見了,老者又坐回了原處,只見余馨睜著圓圓的眼看著又抽起菸來的余老闆。

 

「爺爺、為什麼不直接給他們呢?」

「唉,孩子,妳還小不懂,不,這些事你最好也不要懂。」說著含糊的話語,老者揉了揉余馨那柔軟的頭髮。

「喔……」

 

 

 

雲天河就這樣和慕容紫英牽著走,兩人沉默思索了好一回,慕容紫英才開口。「煉丹玉液雖不是甚麼貴重的物品,配方卻是瓊華之秘,不管如何,就讓甫聰拿來此。」

「太好了!」有解決的方法,雲天河表現出開心的反應就如同孩子般。「這樣就解決一個了!」

「嗯、是啊,不過麻煩的是另一個,只好先往苗疆再作打算。」

 

御劍飛行離開這裡前,慕容紫英帶著雲天河來到附近的道觀,商借了傳遞訊息的事項,便將書寫好的短信請人送往崑崙山瓊華。

 

「紫英,已經晚上了嗎?」不自覺打了個呵欠,感受著吹撫在耳際的風,那略帶著水氣的冷告知了雲天河時辰。

「已經過半夜了。」慕容紫英望了一眼月亮的位置便回道。

 

不說話,慕容紫英感覺到雲天河的那天生溫熱的身體湊近自己後背,已經習慣貼身相處的兩人一點滯礙也無,自然大方。本來,劍身的長度托著一人還算寬裕,兩個人便稍嫌窄了些,尤其是兩個人都是體型高大的男人,但已無法視物的雲天河靠自身駕馭飛行,實屬不可能,自然兩人便只能用如此貼近的方式。

慕容紫英眨眼間,想起了多少年前的過去,第一次二人馭劍之時,那時他心思早已不同,雖然很明白這沒甚麼,但雲天河自然率性的靠著他,那不過一秒間的情緒,讓胸裡一陣激盪。雖然他表面上毫無波瀾。

 

「紫英,你怎麼了?」因為貼的緊,很容易感覺到對方脈搏突然加快。

「沒事。要到苗疆邊界了……」

 

 

 

曙光乍現,眼前展現奇特的山景伴隨著遍橫其中的河流,聚落與村莊多半靠著山腰臨水而居,相較青鸞峰與瓊華派所處之地,這裡更偏南方……天氣正是又濕又熱的夏至,人們所穿的衣服皆是輕薄便利的夏衣。

河面上看不到大船,都是一兩人的輕舟小船,只見有艘小舟靠近了岸邊,而岸邊有個與常人格格不入全身罩著披風看不清面容姿態的女子,只見船夫沒說甚麼就讓女子上了船,順著波潮一個巧勁就讓船離了岸。

 

「周清,最近怎麼這麼警慎?」披風下的女子,有著鈴鐺般的少女聲音。

「是、這兩三天來了兩個崑崙山下來的人,一直詢問我們族人的居住地,兩人看來道行武功都不低,搞得我們有些緊張。」

「哦?」拉長了音,有著幾分調皮搗蛋的味,「知道為什麼要找我們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

「沒事,這個我會去調查,你們就盡管安心的做你們的生意。」

「是!知道了,我會去通知其他人。」

 

女子披風下的表情似乎是在輕笑,但船夫並沒有這個膽子去偷看,只感覺到船身不自然的搖晃了,後頭已經沒有聲音,回頭一看,女子早已消失無蹤了。

 

 

 

「納蘭師兄!納蘭師兄──」

 

這些天瓊華上上下下正因為崑崙山第一次的各門派聯合大會而忙碌不已,除了必須參與大會的人之外,其他留守弟子也在練習及準備各種應變的措施,或是有敵來襲的手段等,納蘭甫聰身為初次一同參與的弟子,需要學習的東西也就更多了。只見忙到一半的納蘭甫聰接過來信,翻開封好的信紙一看,無話可說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嗎?」

「不,沒甚麼。」轉過頭對著被嚇到的小師弟緩和了臉色,「辛苦你了,歐師弟。」

「不不、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你知道掌爐及掌器兩位長老在哪嗎?」

「呃、方才經過……兩位長老貌似正在休息。」

「謝謝,我有事要見掌門,先告辭。」

「你請,我也要回去了。告辭。」

 

簡單的問到了必需的資訊後,納蘭甫聰這才帶著信去見掌門,信中簡略的提到藥引之事還有那戶人家的地點,掌門接過信後沉思了好一回。

 

「煉丹玉液倒不是不能給,但現在的瓊華要擠出一個多餘的人手甚是困難。」

「是……」

「自然,最好的人選便是你,這也方便與他聯繫。」

 

掌門回過身去,望著窗外遠處正忙碌的情景,納蘭甫聰看著這樣的掌門老者,又覺得失禮的移開視線。

 

「反正這事暫且不急,先順利結束此次的大會再來考慮此事。」

「是、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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